


【著者】宋・王湜 撰
【编订】清・纳兰成德 编
【版本】清康熙时期刊本,为《通志堂经解》第四种
本书是宋代一部篇幅简短而自有宗旨的易学专著,全篇仅一卷,为北宋易学流衍至南宋初期的一家之言,被纳兰成德收入《通志堂经解》,是清初汇刻古经解丛编之中较早刊刻的易学典籍。作者王湜,生卒事迹记载不多,大致活动于两宋之交,上承北宋诸家研《易》风气,不专守一家师说,既不取象数派烦琐互变之术,也不完全依附义理派空谈性命的路径,持论折中,以个人读《易》心得为主,随文阐发,不刻意铺排长篇论说,体裁近于读《易》札记、随感辨论,不依照《周易》经传全文逐句作注,而是选取卦义、爻旨、《系辞》《说卦》之中他认为紧要、历来聚讼不休的问题,逐条辨析,抒发己见。
王湜论《易》,首先主张《易》本为卜筮之书,圣人借卜筮以明吉凶,并非凭空创设义理,义理蕴藏在象与数之中,不可脱离象数单独谈论道理,同时又反对当时一部分象数家过度推演纳甲、飞伏、卦变、世应,把易学流为术数占验之小道,割裂《易》与人事的关联。他认为象是《易》之体,理是《易》之用,二者不可偏废,卦象、爻位的变化,最终都指向人世间进退、得失、安危的道理,圣人作《易》,根本目的是教人知戒惧、明取舍,不是专供占卜预测祸福。对于先天图、后天图这一类北宋流行的图说,他没有全盘接受,也没有断然否定,而是持审慎态度,辨析图学传流之中附会增益之处,指出后人很多图式是推衍而出,未必即是伏羲、文王旧本,不盲从当时盛行的河洛先天之学。
在卦爻解说方面,王氏不固守汉儒旧训,也不追随程颐《伊川易传》的成说,遇到前人解说互相矛盾之处,常常另出新解。他重视卦时与卦位,强调每一卦都有特定之时,时义不同,则吉凶判断随之变化,同一爻在不同时势之下,得失意义并不固定,读《易》贵在观时察变,不能执一义以通六十四卦。他对《说卦传》里的八卦取象多有补正,订正一些辗转传抄、师说相承而形成的牵强象义,同时对《系辞》里 “一阴一阳之谓道” 等核心命题,做平实的阐释,不堆砌玄虚之论,文字浅近直白,说理务求明白,没有南宋后期易学日趋空疏繁复的弊病。
全书篇幅虽只有一卷,内容体量不大,但是在宋代易学谱系之中有独特价值。两宋易学大家辈出,著作浩繁,多数或者偏于义理阐发,或者精于象数推演,王湜此书介于两者之间,持论平和,很少门户攻讦之语,保留了两宋之交民间学者独立研《易》的思考面貌,能够从中看到北宋易学诸说流传之后,普通治经者取舍抉择的思路。因其流传不广,宋元时期单行本稀少,有赖纳兰成德编刻《通志堂经解》,将其搜求校勘,汇入这部大型经解丛书,以康熙刊本的形式保存下来,才得以完整传世。
清康熙年间刊刻此本之时,校勘者比对旧抄本,订正文字脱讹,依照丛书统一的版式刊刻,作为《通志堂经解》的第四种易学典籍,和丛书中其他汉、唐、宋各家易注前后相配,构成连贯的易学文献序列。后世研治宋代易学、梳理两宋象数与义理分流脉络的学者,都取资此书,把它看作宋代易学里不可忽略的小众一家,它不像程、朱易学名高势大,却留存了另一种不随风气俯仰、平实读经的治学样貌,是研究宋代经学思想史、易学流变不可或缺的原始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