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周甄鸾撰,唐李淳风注,清乾隆武英殿活字印本,哈佛大学图书馆藏
《五经算术》全书共二卷,是北朝时期甄鸾编撰的一部经学算书,成书于北周,唐代李淳风为全书逐条加以注释,是沟通中古经学与传统数学的重要典籍。甄鸾本身通习历算、谙熟儒家诸经,有感于儒家五经之中存有大量涉及历法、度量、音律、田亩、爵禄、祭祀、礼数等与算术相关的疑难文句,后世儒生研习经书时常常不解其中算理,历代经解又很少能够把数字推求、制度换算讲明白,于是采撷《周易》《尚书》《诗经》《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左传》等经典里的算学相关条文,逐条设立问题,以古代算术方法加以推演解答,汇为此书。
全书的编排,依经文次第摘出相关条目,每条先录经文原文,再给出甄鸾的算解,之后附李淳风的注文。甄鸾的工作,重在依据古算法则,解释经文里面的数字来历,比如黄钟律管的长短分寸、周天度数、四分历的岁实朔余、井田的田亩划分、邦国封疆的里数、朝贡爵禄的等差、祭祀用牲用器的数目、宗庙礼器的容量、五等爵的封地大小、经文中的大数记法、方圆换算、轻重衡制等。李淳风的注,则在甄鸾算法的基础上,订正疏漏、辨析异说,补充隋唐时代的历算知识,厘清古制与后世制度的差别,校正甄鸾推演里存在的算误,同时兼顾经学义理,让算法贴合经注传统,使得这部书既是算书,也可作为经学辅助读本。
从内容性质来看,它并不是《九章算术》那样面向实际赋税工程的应用算经,而是专为解经服务的 “经学算术”,它不创造全新的数学体系,而是把当时已经成熟的分数运算、开方、比例、历法推步、度量衡换算等算术工具,拿来解决儒家经典中的数字难题,反映出南北朝隋唐时期,经学与历算之学相互交融的学术风气。书中保存了大量汉魏以来已经散佚的经说、古历数据、上古度量衡与音律制度记载,很多经文数字的古义,只靠此书得以留存,对于经学史、中国古代数学史、上古乐律史、度量衡史都有很高的史料价值。在唐代,此书被收入国子监算学馆的教科书,成为十部算经之一,与《周髀算经》《九章算术》等并行,供算学生研习。
此本为清乾隆年间武英殿活字印本,属于内府官修活字本,也就是武英殿聚珍本系统。乾隆朝整理内府藏书,校勘历代稀见典籍,将《五经算术》从《永乐大典》中辑出,校订讹脱,排以木活字刊印。武英殿聚珍本校勘严谨,写刻规整,版式端庄,校勘记随文附见,是清代中期流传极广的善本版本,也是后世诸多翻刻、校注本所依据的底本源头之一。这部武英殿活字本后来流往海外,入藏哈佛大学图书馆,完整保存了乾隆内府聚珍本的面貌,篇目完整,二卷俱全,没有缺卷脱叶,能够反映乾隆馆臣整理古算经时的校勘意见,同时也是海外藏中国古算典籍里比较知名的一部。
在流传脉络上,《五经算术》原单行本唐宋之后渐次散佚,元明两代很少有独立刻本,全赖《永乐大典》抄录存其全文,直到乾隆开四库馆,才由馆臣从大典辑出,编入《四库全书》,同时以武英殿聚珍活字排印,重新流通。哈佛所藏这部武英殿活字本,正是这次辑佚重刊之后的早期印本,它既保留了甄鸾原书依托五经释数的宗旨,保存李淳风唐注的完整面貌,也承载了清代官方校勘古算典籍的学术成果,是兼具算学史、经学史、版本学多重价值的珍本。后世学者研究北朝数学、唐代算学教育、汉儒经说中的数术观念,以及《周礼》《礼记》乐律田制相关问题,都会取资此书,而武英殿聚珍本作为早期辑印本,文字接近大典原文,讹字少于晚出翻刻本,版本价值尤为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