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谷郑先生易翼传([通志堂经解]二卷.宋.郑汝谐.撰.清康熙时期刊本)



二卷,宋郑汝谐撰,清康熙时期刊本,收入《通志堂经解》。郑汝谐,字舜举,号东谷,处州人,南宋光宗、宁宗时人,官至吏部侍郎,徽猷阁待制,身处伪学之禁盛行之时,坚守程氏易学脉络,撰成此书。书名题为 “翼传”,其意便是羽翼、辅翼程颐《伊川易传》,全书以程子义理易学为根本宗旨,承接程颐 “体用一源,显微无间” 的核心主张,摒弃汉魏以来易学里繁杂玄虚的象数附会、灾异占验之说,主张《周易》本是讲明日用实理之书,圣人作易,本意在于让学者能够通晓践行,而非刻意营造幽渺难测的玄妙义理。

全书体例有清晰的安排,经文之下先列程颐《易传》原文,凡是郑汝谐认同、无需再加阐发的地方,便标注 “从程氏”,不再另出议论;遇到程传之中义蕴含蓄、尚有未尽之处,或是自己研读思索之后存有疑问、需要辨析疏通的地方,就以 “翼传” 展开申论,或引申推明程子未尽之意,或斟酌异同,提出自己独立的理解,并不是一味盲从、墨守程说,也不是刻意立异争胜。作者自述其治学路径,乃是反复沉潜程传数十载,遇疑则辨,辨而后明,顺着程子义理的脉络去体察卦爻之中性命道德的内涵,力求把隐微的义理铺展开来,给到后世读易之人一条平实可入的门径。

书中解说六十四卦,皆以义理为骨架,紧扣人事修养、天下治道,将卦象、爻辞转化为心性工夫与处世准则。其中不少辨析在宋代易学中颇具特色,最受后世经籍目录家留意的,是对艮卦的解读,程颐以艮背为外物隔绝、私欲不生的至高修养境界,朱熹也将其归为克己复礼的工夫,郑汝谐却提出不同看法,认为艮背之义重在不见可欲,方才令本心不乱,一旦见可欲,本心便容易动摇,所以艮背仅能做到无咎,不宜拔高为圣人自然纯熟的境界,这一见解和程、朱两家都形成明显分歧。另外他阐释困、井二卦,将困卦归属于命,井卦归属于性,以困为刚被柔掩、时运所限,君子当致命遂志;以井为性体恒常不改,不因环境变迁而增减,人当时时尽性持守,不能间断,以此一组对卦阐发性命相通的道理,自成一套贯通的思路,这也是此书很有代表性的论点。其余各卦,或是补程传所略,或是校正时人过度发挥的偏失,论说大都平实,不做空疏高远的浮谈,也不牵扯河图洛书、纳甲飞伏一类象数旁支。

在宋代易学谱系之中,此书属于程门义学一脉,处在程颐之后、朱子易学流行的阶段,是南宋中后期维护、拓展程氏易说的重要著作。当时朝野对程朱之学多有压制,很多学者不敢公然讲习程传,郑汝谐依旧潜心推演、著书传习,在学术传承上自有其意义。不过此书也并非全无局限,部分卦义的发挥,难免有以己意牵合义理的地方,后世目录家也指出部分解读有穿凿之弊,但整体而言,它保留了南宋义理易学多元讨论的样貌,可以窥见程学在流传过程中,学者如何吸收、反思、调整程颐旧说,是研究两宋易学流变、程门后学思想不可缺少的文献。

此清康熙刊本,是纳兰成德汇刻《通志堂经解》时所刊刻,底本源自元大德年间庐陵学官旧刻本,元本为现存最早刻本,《通志堂》本在元本基础上做了文字校勘整理,是清代流传很广的版本。卷首保留原书自序,还有其子郑如冈、曾孙郑陶孙的题识,以及纳兰成德所作序文,记录成书、递相传抄与历代翻刻的始末。全书分上下二卷,上卷解说上经诸卦,下卷解说下经与《系辞》等传文,结构规整,文字校勘相对审慎,在清代中期之后,和四库本、荟要本并行流传,是研读郑汝谐《易翼传》最常用的早期刊本之一。这部著作不追求新奇的象数创造,专注于义理层面的辨析与发挥,立足程传而不被程传束缚,清晰呈现出南宋义理易学独立思考的一面,对于梳理程颐易学的接受史、理解宋儒以易谈心性、论性命的治学风格,有着不可替代的文献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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