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小传([通志堂经解]六卷.宋.沈该.撰.清康熙时期刊本)




宋沈该撰,清康熙时期刊《通志堂经解》本。沈该,字守约,亦作元约,吴兴人,南宋绍兴年间进士,后官至左仆射、兼修国史,时人亦别称此书为《沈丞相易传》。此书是南宋中期独具特色的易学专著,成书之后曾经进呈朝廷,宋高宗阅后专门降敕褒奖,尤其赞许书中每卦之后附设的综论文字,在当时的朝堂与经学圈子里都受到相当的关注。全书归属经部易类,体例上逐卦诠解《周易》上下经经文,以六卷的篇幅统摄六十四卦的卦辞、爻辞,解说重心落在象变与占法之上,和南宋初年盛行的两大易学流派拉开了明显距离。

南渡之后研《易》的学者,大多要么追随程颐,专讲义理,阐发修齐治平的道德义蕴;要么依从邵雍,推阐先天图、河洛数,以象数图书之学立论。沈该并不依附这两种主流路径,他的解经宗旨,回归《易传》“观象玩辞,观变玩占” 的原始古义,分立正体、变体两层框架来解说一卦。所谓正体,就是本卦固有的卦画、卦象,依靠本卦六爻的承乘、比应、远近、初终、三才定位,去发掘卦爻本身承载的象旨,分辨阴阳动静、贵贱安危、出处逆顺的常道;所谓变体,就是以爻变为核心,一爻动则化为另一卦,借变卦、互体的象义推求变动之后的吉凶征兆,专门落实在占筮的运用层面,强调吉凶悔吝本生于爻之变动,不动则无占,动而后有兆,这也是全书取名《易小传》的用意,取其在经文之外,补充、发明占变之小道,变而不失义理之正,小处可观而不遗弃大体。

在占法依据上,沈该不取后世新增的图数之说,专门取资《春秋左传》里面记载的先秦筮案作为范式,比如乾之姤、乾之同人一类由蔡墨所论的古变占体例,以此印证三代太卜所传承的旧筮法则。他认为《左传》距离上古未远,所载卜筮之事多在孔子之前,孔子作《易传》,也不曾否定这类占法,足证爻变占象本是古《易》固有的传统,并非后人凭空创设。书中的行文结构十分规整,先逐条疏解本卦的卦辞、六爻爻辞,结合正卦与变卦的象义互相印证,经文、象义、占例三者穿插贯通;每一卦全部爻义解说完毕之后,再单独撰写一篇论说,统摄全卦的大义,辨析此卦在时势、德行、进退上的取舍,把象占和人事义理相互融通,不会单纯沉溺于术数而脱离儒家立身之道。

据宋代目录记载,沈该原本在全书末尾附有《系辞补注》十余则,用来补正旧注对于《系辞》文句的理解,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曾经著录这一部分,但是到了通行的《通志堂经解》刊本之中,这篇补注已经散佚不存,仅有少数旧抄本零星留存片段,故此本六卷只存六十四卦经文的解说,不含《系辞》的补注内容。后世学者对它的评价也有分歧,宋代林至作《易裨传》,就认为沈该死守《左传》筮例,格局拘束凝滞,失于变通;但也有不少目录家认为,在程、邵之学笼罩一世的环境下,沈该能够独守古占一脉,接续久被冷落的先秦变卦传统,在易学史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是宋代变卦一派易学的代表著作之一。

此本为清康熙年间纳兰成德主持编刻的《通志堂经解》丛书本,是清初流传最广的早期刻本,刊刻精良,底本源自宋代流传下来的旧本系统,在四库开馆之前,它就是研读沈该《易小传》最主要的传本,后来四库全书著录此书,也多以此一系统的文本作为参校依据。这部著作跳出南宋易学的两大主流门户,兼顾象变占法与儒者义理,既不是空谈性理,也不是流为杂占术数,为今天考察先秦筮法在宋代的传承、变卦学说的发展脉络,提供了十分珍贵的原始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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