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滥觞(一卷.元.黄泽撰.清乾隆时期武英殿活字印本.哈佛大学图书馆藏)



此书为元代经学家黄泽所撰的易学纲要之作,收录于《武英殿聚珍版丛书》,是乾隆朝由内府武英殿聚珍馆以木活字排印而成,也就是后世常称的武英殿聚珍本,现典藏于美国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黄泽,字楚望,祖籍资州,后迁居江州九江,元大德年间先后出任景星书院、东湖书院山长,毕生沉潜六经,于《周易》与《春秋》用功最深,元末大儒赵汸即是他的弟子,赵氏的易学、春秋之学,都直接承自黄泽的传授。黄泽晚年立志为《周易》与《春秋》撰写完整注本,自知年力衰迈,未必能够完成全部书稿,于是先作《易学滥觞》与《春秋指要》二书,提纲挈领,揭明治学大旨与研经门径,原本两书合为一帙,后来《春秋指要》全篇散佚,唯有《易学滥觞》一卷流传至今,在朱彝尊编纂《经义考》的时候,此书已经被标注为佚书,可见在元明之间它流传极稀,属于难得一见的稀见经籍。卷前保留延祐七年吴澄的题辞,吴澄是元代南方大儒,见到此本之后评价极高,称它总揽宏纲,昭示要义,大小脉络无不清晰。

全书篇幅不长,一共分为十八条,核心宗旨是纠正历来易学两端偏失,建立折中持平的解易路径。黄泽认为汉儒说易偏重象数,辗转牵合,支离繁碎,很多附会之说已经偏离经文本意;而王弼扫落象数,专阐义理,又流于玄虚空疏,脱离《周易》本有的象占传统。所以他提出学《易》当以明象为根本,探明卦象的依托又必须以《序卦》的次第脉络作为主线,至于占筮古法则取裁于《左传》当中记载的春秋占例,希望由此追溯上古易学本来面貌,复原文王、周公、孔子一脉相承的经义体系。书中专门胪举十三项易学古义后世难以复原的关键问题,依次为《易》之名义、重卦之义、逆顺之义、卦名之义、卦变之法、卦名、易数之原、易之词义、易之占词、蓍法、占法、序卦、脱误疑字,逐条辨析源流,梳理历代传注当中的讹变、缺失与争议之处,每一条论断都依托经文旧文与早期经说,不凭空臆断,也不固守一家门户。

黄泽的治学风格重在引导学者体察经义失传的缘由,明白圣人本意是如何在世代传习之中慢慢隐晦,他不堆砌繁琐训诂,也不空谈性理,重在示人用功方向,引而不发,鼓励学者顺着他提出的纲要继续深思推求,而不是直接给出定说。这一思路也和他平日教导弟子的方式保持一致,他常说通晓《易》象与通晓《春秋》书法的道理相通,只要悟透一端,就可以触类旁通。在元代易学脉络之中,此书跳出了当时程朱义理之学独盛的风气,重新重视象学传统,又对汉易的芜杂加以裁汰,在宋易和汉易之间开辟调和的路线,四库馆臣评价此书可以作为说易的圭臬,足见它在经学史上的地位。

这个乾隆武英殿聚珍活字本,是四库馆臣从《永乐大典》当中辑出此书之后,交由武英殿聚珍馆排印的版本,属于清代官方整理、刊刻宋元佚籍的重要成果。武英殿聚珍版是清代规模宏大的木活字工程,所印典籍校勘审慎,字体规整,版式统一,代表乾隆内府活字印刷的较高水准。哈佛燕京图书馆所藏此本,是当年聚珍本流传海外的实物,完整保存了武英殿聚珍本的原始面貌,对于考察《易学滥觞》的文本源流、清代大典辑佚制度、武英殿活字本的流传与海外汉籍收藏,都具备很高的文献价值。后世通行的多个丛书本,包括《经苑》《小万卷楼丛书》等本,文本源头大多都来自这部武英殿聚珍本。作为一卷纲要式的易说,它虽然不是逐卦逐爻的完整注解,却浓缩黄泽一生研《易》所得,是研究元代中后期象数义理兼采一派易学不可缺少的核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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