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说([通志堂经解]一卷.宋.张耒撰.清康熙时期刊本)



宋・张耒 撰,清康熙通志堂经解刊本
本书为北宋文学家张耒研治《诗经》的解经著作,全篇仅一卷,是张氏经学论述的专门篇章,也是宋代《诗经》学中颇具特色的一家之说。张耒本为苏门四学士之一,诗文成就卓著,其经学思想承接北宋中期以来疑经、阐义的学术风气,不墨守汉唐注疏成说,不拘泥于训诂名物的细碎考辨,重在以义理推求《诗》之本旨,以人情、世风与诗人之心贯通三百篇,和同时代拘守《毛传》《郑笺》的传统经说形成明显区分。

全书篇幅不长,以随笔札记、随文论说的形式写成,并非逐篇逐句疏解整部《诗经》,而是选取《国风》《小雅》当中他认为关乎大义、历来聚讼较多的篇目与关键问题,逐条抒发己见,辨析旧说得失。他论诗,首先不取汉儒将《诗经》全篇尽数归为美刺政教的固化框架,认为诗歌本起于人心感于外物,哀乐之情自然发于言辞,政教美刺固然是《诗》中重要内涵,但不能把每一首诗都强行附会到朝廷君臣、政事得失之上。他常常从普通人的情志出发,体味诗篇里的男女相思、劳役愁苦、宴饮喜乐、忧时伤乱,主张先读懂诗中人情,而后再看其中蕴含的教化之意,反对舍本逐末,为了贴合政教解释而扭曲诗文原本的情感基调。

在对具体诗篇的讨论当中,张耒多有不同于《毛诗序》的判断。对于《国风》里诸多婚恋题材的诗作,他不一律斥为淫诗,而是区分时代风俗与人心的不同状态,指出民俗有淳薄,情性有正偏,圣人收录这些诗篇,不是为了表彰,而是存其世情,使人观风而知治乱。他论雅诗,则侧重体察士大夫身处乱世、遭逢忧困之时的心境,辨析贤人失志、规谏君王、感伤离乱的本意,不盲从旧注里固定的人物与事件对应关系,提出很多灵动的新解。同时他也并不全然废弃古注,遇到名物、时代背景可以确定之处,依然吸纳汉唐训诂里可靠的内容,只是把义理与情志放在解释的核心位置。

作为苏门学者,张耒的经学带有鲜明的宋学特质,偏向义理体悟,文字通畅明白,没有繁琐的考据堆砌,行文和他的散文风格相近,平易婉转,说理清晰。他论《诗》也时常和《论语》《孟子》的思想相互参证,以儒家心性伦理去理解诗教,认为诗教的根本在于感发人心,使人兴善而惩恶,不同于汉儒偏重礼制、谶纬的解诗路径。这部著作在宋代《诗》学著作里不属于卷帙浩繁的主流注本,流传范围有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流传零散,没有广泛通行的单行版本。

清代康熙年间编纂《通志堂经解》时,搜求散佚的宋、元经学旧籍,将此篇收录刊刻,也就是后世所见的这个康熙刊本。通志堂本是本书早期重要的合刻传本,底本经过整理校勘,保存了张耒《诗说》一卷完整文本,是研究北宋中后期《诗经》学说、苏门经学思想以及宋代疑经思潮的珍贵文献。后世学者考察宋代《诗》学流变,大多依靠这个版本来研读张耒的观点,从中可以看到北宋文人兼治经学的治学面貌,看到文学思维与经学阐释相互交融的特点,也能窥见从汉唐传注之学转向宋代理义之学过程中,《诗经》阐释思路发生的重要转变。

本书体量虽仅一卷,立论不追求体系宏大,但是见解通透,自成一格,跳出了传统《毛诗》之学的桎梏,对之后宋代不少不拘守诗序的《诗》家也有一定启发,是《诗经》学史里不可忽略的短篇经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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