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陈师凯撰,清康熙时期刊本,收录于《通志堂经解》,经部书类,为疏解蔡沈《书集传》的专门著作。作者陈师凯,居于彭蠡湖畔,自号东汇泽,生平事迹记载稀少,此书定稿于元至治元年辛酉,是其留存下来唯一的经学著作。蔡沈《书集传》承袭朱熹《尚书》学说,在宋元之后成为《尚书》学里影响极重的读本,文字简约,义理精审,但书中征引的各类名物、制度、地理、典故往往点到即止,初学之人阅读时,常会遇到字词隐奥、典故无根、制度不明的障碍。在陈师凯之前,鄱阳董鼎作《尚书辑录纂注》,同样以辅翼蔡传为目标,可董鼎之书偏重辨析义理,对于天文、地理、律历、礼乐、兵刑、龟策、河图洛书、官制、封建等制度性内容着力不多,很多蔡传一笔带过的知识性内容依旧缺少铺陈,陈师凯因此发意撰写此书,取 “旁通” 之名,意在广征文献,疏通蔡传之中隐而未发、引而不详的各类事实与名物,体例近似古经的义疏,以阐发、补足蔡传为本,不以辩驳、纠弹蔡传为首要任务,但凡蔡传存在歧异疏漏之处,书中一般不予驳正,以维护本注的立场为先。
全书共六卷,依《尚书》篇目次第,对应蔡沈《书集传》逐节随文疏释,并不重新打乱经文与传文的次序。每遇蔡传里面一个名物、一句古训、一项典章、一处地理沿革、一条礼制仪节,陈师凯都会搜罗前代经注、史志、字书、诸子以及宋儒各家的说解,层层铺叙,梳理源流始末。书中考辨范围十分广博,举凡《禹贡》山川疆域、水道变迁,《尧典》《舜典》的巡守、五礼、乐律、星象历法,《洪范》五行卜筮、河洛象数,《周官》三公六卿、内外朝班爵禄、封建邦国、军制刑律,诰誓诸篇里面的祭礼、献酬、币玉、车旗、服制,乃至文字异读、版本源流、魏晋以来《尚书》文本的传讹,例如梅赜献孔传、姚方兴增入文字、王肃注混入《舜典》等版本公案,都有细致的梳理和比对。他会把各家分歧的说法一并胪列,辨析异同,交代每一说的来源,再附以自己的裁断,把蔡传短短一句背后所依托的知识背景完整铺展开来,让读者不必辗转翻检群书,就能够明白蔡沈立论的依据。
和同期其他蔡传疏本相比,此书最大特色就是偏重于名物度数、实证史料的疏通,而不是反复阐发心性义理。元代很多《尚书》学著作喜欢围绕天命、德治、心性做层层推衍,这本书却把重心放在知识性的考据层面,弥补了蔡传和董鼎《纂注》在制度、地理、器物上的空缺。书中引用材料庞杂,上取汉魏古注、《史记》《汉书》等史部记载,旁采《尔雅》《说文》等字书,兼收两宋各家经说、地志、历算文献,凡是有助于解释蔡传引文的材料,都加以采择排比,具备很强的资料汇编性质。当然,受其著述宗旨限制,它的立场始终依附蔡沈之学,遇到蔡沈本身判断失当、考据有偏差之处,大多选择回避或者曲为回护,不会像专门的辨伪、订误类著作那样直言攻驳,这也是后世目录家评价此书时特意点明的特点。
此清康熙刊本属于《通志堂经解》丛刻本,是此书流传体系里十分重要的版本。《通志堂经解》由纳兰成德主持汇刻,广收宋元诸家经解,这部《书蔡传旁通》借此丛刻得以广泛流通,很多后世学者研读蔡沈《书集传》,都以这个本子作为配套参考。在《尚书》学术史脉络之中,它是朱子《尚书》一脉在元代延伸的重要一环,承接蔡沈,下启明人《书传大全》的文献基础,对于考察宋元《尚书》学由义理转向制度考据的风气变化,梳理蔡沈学说在元代的接受与阐释情况,都有着不可替代的文献价值。它虽不刻意立新说、不自立门户,却保存了大量宋元之间散见的经说与名物考辨材料,很多不见于他书的议论,依靠此书得以留存,后世研究《尚书》名物、三代礼制、上古地理以及蔡沈学传承,都不能忽略这部旁通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