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司马光撰,清乾隆武英殿木活字印本,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藏。
《易说》亦名《温公易说》,是北宋司马光研治《周易》的经部著作,也是北宋中期义理易学当中极具个人特色的一家。司马光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涑水乡人,身后追封温国公,谥文正,一生以史学、政事名世,同时深耕儒学经典,于《周易》用心尤久。此书大致作于北宋元丰初年,属于司马光晚年的经学撰述,最初分为《易说》与《系辞注》两部分单独流传,宋代各家书目记载卷数参差不一,苏轼所作行状记为《易说》三卷、《系辞注》二卷,《宋史・艺文志》所载卷次又有数种,晁公武已经点明此书杂解易义,没有整齐完备的编次,属于一部未曾定稿成书的文稿。南宋时期传本便已经多有残缺,朱熹早年所得的本子仅至《随卦》六二而止,后来才有完整版本自北方流入,再往后整部典籍渐渐散佚,至清初朱彝尊编撰《经义考》之时,已经标注为佚书,世人不复见其全文。
清乾隆年间开四库全书馆,馆臣从《永乐大典》之中逐条辑录司马光的说解,比照宋代各家易学著作引文互相勘核,确认文字可信,再重新编排整理,合为六卷,定为今本面貌,卷次分为上经二卷、下经二卷、《系辞上》一卷,《系辞下》连同《说卦》《序卦》《杂卦》合为最后一卷。这部武英殿活字本,便是四库辑本定稿之后,收入《武英殿聚珍版丛书》的木活字印本,是乾隆中期官方整理刊印的重要经学版本,聚珍版以木活字排印,校勘审慎,版式规整,是清代中期影响很大的善本,其后又有福建、广东等地的翻刻本辗转流传,而这一部活字原印本远渡重洋,入藏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成为海外保存的武英殿聚珍本实物之一。
司马光解《易》的宗旨,和魏晋以来王弼以老庄玄学疏通《周易》的传统刻意区分开来,他在书信当中明确提出,王弼援道入《易》的说法偏离《周易》本来旨意,不可依凭,因此全书立足于纯正的儒家立场,以中庸之道为核心纲领,由天地阴阳变化的大道向下推衍,最终归宿于仁义礼智信的人伦纲常,重在阐发人事得失、修身处世与治国理政的道理,极少掺杂玄虚空寂、佛老超脱的论调,和同时期程颐偏重义理发挥、邵雍偏重象数推演的易学路径都有所区别。全书并不逐卦逐爻做完整贯通的注解,体例十分自由随性,有的卦仅解说两三爻,有的只解说一爻,也有整卦之下没有留下任何解说文字的情况,只有《系辞》上下两篇的解说相对详密完整,《说卦》《序卦》《杂卦》三篇仅仅留存寥寥两条说解,这样的样貌并非后世流传破损造成,而是司马光原稿本来就没有写完,和他另一部未竟之作《潜虚》情形相近,保留着随手札记、随感批注的形态。
他的说解文字质朴简切,不刻意雕琢文辞,不喜空谈玄妙,常常把卦爻之义和人间事理、政治经验相互印证,依托《周易》的变易思想讨论进退、得失、安危的道理,和他作为史学家重视治乱兴衰的思维一脉相通,很多观点不盲从前代注家的现成说法,能够自出己意,在北宋易学流派当中独树一帜。这本书的价值,不止是保存司马光本人的儒学思想,也可以从中窥见北宋中期易学风气转变的脉络,是研究宋代义理易学、司马光学术思想以及《周易》阐释史不可缺少的典籍。武英殿聚珍活字本作为四库辑本最早的印本形态,文字保存接近馆臣定本,活字刊刻的特征鲜明,再加上流藏海外的特殊流传经历,既具备文献校勘价值,也属于清代内府活字印刷史、海外汉籍收藏史当中值得留意的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