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程端学撰,清康熙时期《通志堂经解》刊本
本书为元代《春秋》学重要著作,与作者另外两部《春秋本义》《春秋三传辨疑》互为配套,是程端学耗费二十余年研治《春秋》体系之中的辨难商榷之作,成书在《春秋本义》之后,写作宗旨在于逐条辨析前代诸家解经言说的得失异同,把《春秋本义》一书取舍各家说法的理由、判断标准完整铺陈出来,作为《春秋本义》的辅助阐释文本,供学人对照参究。全书以问答体的形式组织篇章,随问随辨,不拘泥于经文逐年逐条的笺释,属于《春秋》通论类著述,不偏重字句训诂,而重在经学义理与各家学说的辩驳考订。
程端学身处元代中后期,承接两宋《春秋》经学的余绪,又对宋儒解经流弊有着清醒的反思。宋代治《春秋》,多流行一字褒贬之说,把经文每一处文字的增省、有无都看作圣人刻意安排的褒贬笔法,牵合史事、附会灾异,以吉凶感应强解经文,不少学者穿凿细碎,务求找出圣人贬斥之意。本书的一大特色,便是广引自汉魏三传而下,直至两宋数十家《春秋》学说,逐一检讨辩驳,取舍之间多否少可,其中对张洽《春秋集注》的攻驳尤为着力。书中提出不少颇具识见的观点,明确反对将《春秋》文字全部机械理解为褒贬手段,指出经文之中存在大量孔子笔削之后遗留的阙文,不可强行索解;主张《春秋》不记载祥瑞,灾异记载也不必事事强求对应的人事应验,破除很多宋儒构建的感应附会之说,这一部分辨析说理平实,能够戳破宋代经学当中很多悬揣臆断的空论,在元人《春秋》著作里独树一帜。
与此同时,本书也保留着鲜明的时代局限与个人偏执,全书花费极大篇幅申论《春秋》用夏正这一主张,洋洋万言反复推演论证,坚持周王朝虽然颁行周历,但《春秋》记事以夏时为岁首,改正不改月,甚至援引隐公元年不书即位的记载作为证据,认为鲁隐公即位在前一年十一月,所以正月经文不书,以此支撑自身历说。这一论断为后世四库馆臣与清儒所批评,认为属于主观臆断,引据多有偏差。书中对《左传》的史料可信度也多有怀疑,质疑左氏记载的史实有后人伪撰成分,过于轻视三传的记事价值,承袭了孙复一派尊经疑传的治学路径,有时脱离史实,仅凭义理推断经文本意,陷入另外一种主观穿凿。整体来看,此书呈现出一种矛盾的面貌:它一方面能够批判宋儒细碎深刻、牵强求贬的弊病,另一方面自身又固守先入的经学立场,在历法、三传评价等关键问题上固守己见,论证不免胶固。
版本源流上,此书原有元至正年间浙东官刻本,元本流传稀少,后世通行的早期善本即是这部清康熙年间编入《通志堂经解》的刻本。《通志堂经解》由纳兰成德主持、徐乾学传是楼藏书提供底本汇刻,多选取宋元旧籍为底本,校勘审慎,写刻精良,这套康熙初刻本保存了程端学此书完整十卷的文本面貌,是清代中期以前流传最广的版本,四库馆臣撰写提要时所依据的天一阁藏本,文字也可与此通志堂本互相对勘。很多宋元《春秋》经说后世散佚,赖《春秋本义》与《春秋或问》征引而留存梗概,所以本书除经学义理价值之外,也保存了大量现已失传的两宋《春秋》家说,是梳理宋元《春秋》学术脉络不可或缺的文献,为后世考察宋末元初经学风气转变提供了重要文本依据。全书十卷,依问答次第编排,不分附篇,不杂经文全文,重在论辨,适合与《春秋本义》并读,体会程端学一套完整的《春秋》解经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