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师说([通志堂经解]三卷.附录二卷.元.赵汸撰.清康熙时期刊本)



元赵汸撰,三卷,附录二卷,收录于《通志堂经解》,此本为清康熙时期刊本。本书并非赵汸自出己意创作的解经专著,乃是赵汸追记、整理其师黄泽讲授《春秋》的口说语录,所以定名 “师说”,是元代中后期《春秋》学传承脉络里极为关键的文献,也是考察黄泽、赵汸一系春秋学说本源的核心典籍。赵汸年少时远赴九江拜黄泽为师,前后数次登门问学,最初得到黄泽所授六经疑义数十条,后来留居师门两年,亲聆黄泽讲解《易》与《春秋》的治学纲要。待到赵汸在《春秋》大义上有所领悟,再度前往求问时,黄泽已经辞世,于是赵汸搜罗黄泽平日遗留的经说文稿,结合自己多年亲耳听闻的讲授内容,删去重复繁杂的文字,依照义旨类别厘定为十一篇,分作上中下三卷,在元至正年间编成此书。

全书三卷正文,围绕研治《春秋》的根本宗旨、治学路径、三传优劣、经史分合、书法义例、典礼制度、史策旧例等议题逐层展开。黄泽论《春秋》,主张《春秋》本于鲁国旧史,经文所载诸事原本都有史文作为依托,孔子并非凭空造作文辞;但同时又反对把《春秋》简单视作如实记录的史书,区分史法与经法,认为圣人在原有史文之上加以笔削,寓藏褒贬进退的大义,有常行之正例,也有随事变通的变例,这也是全书立论的根基。在对待三传的态度上,此系学说以《左传》与杜预《春秋经传集解》为主体,认为《左传》最贴近当时史实,可借以考证事迹本末;《左传》解说尚有疏漏之处,则参取《公羊传》《穀梁传》相互疏通;杜预注解未能尽明义旨的地方,又取用南宋陈傅良《左传章旨》补足,不偏守一家,力主会通诸家,摒弃门户之见。书中大量辨析历代解《春秋》者的弊病,批评一部分学者一味空谈褒贬、凭空求例,也批评另一派全然抹杀圣人笔削之义,只把经文当作档案实录,主张读《春秋》应当先考究史实,再从属辞比事之间体察圣人取舍进退之意,循序渐进,不可先立成见强解经文。书中还广泛讨论周代礼制、鲁国君臣行事、盟会征伐、即位、郊禘、丘甲、娶女立嗣等具体制度与史事,逐条辨析旧说当中的矛盾和穿凿之处,把典制考证和义理阐发融为一体,体现元代经学由宋代理学的义理发挥,转向重视文献考证、经传互证的风气。

附录二卷,由赵汸的门人金居敬辑缀增益而成,内容与正文互为表里,补充师承相关的文献材料。附录之中收录赵汸所作《黄楚望先生行状》,详尽记述黄泽的家世、生平、治学经历、著述篇目以及他对于六经、《春秋》的整体学术构想,其中罗列黄泽已经撰写或构思的各类经说篇目,很多原著后来散佚不传,全靠这篇行状留存线索;又收录吴澄为黄泽经说所作序文、黄泽自作《思古十吟》,再加上赵汸的自序、题辞以及后学的跋语,把黄泽的学术思想、师徒授受的始末完整保存下来。这些附录文献不单是附属材料,能够帮助后人理解正文每一条语录的语境,厘清黄泽学说如何传递给赵汸,进而发展出赵汸《春秋属辞》《春秋集传》等一系列著作的学术源流。赵汸日后构建的以策书之例、笔削之义为核心的春秋学体系,其思想源头、治学方法,大多都发端于这部《春秋师说》。

此清康熙通志堂刊本,由纳兰成德主持汇刻《通志堂经解》时收入,属于清代早期非常重要的经部丛刻本。通志堂本多取宋元旧本为底本写刻上版,写刻精良,流传广泛,在元刻本稀见的情形之下,成为清代学者研读、校勘《春秋师说》最通行的版本,后来四库馆臣整理此书,也以此本作为重要参考。从经学史价值来看,此书保存了黄泽这位元末重要经学家的春秋学说,黄泽本人成书多未传世,若无赵汸辑录的这部师说,其学术主张几乎湮没;同时它清晰呈现元代皖南、九江一带春秋学的传承脉络,衔接宋末陈傅良之学,下启赵汸,又间接影响清代常州公羊学之前的春秋义例之学,是连接宋、元、清三代《春秋》学脉络的关键一环。全书文字风格接近讲学语录,不刻意雕琢文辞,往复设问、层层推勘,重在引导学者自行研读经文、比对传文,从史料与文辞之中慢慢推求圣人本意,和纯粹笺注经文、逐句训释的体裁有明显区别,是研究元代经学思想、春秋义例学、元儒授受源流不可缺少的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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