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董楷 撰,(清)纳兰成德 编,清康熙年间刊本
本书为宋代董楷所撰的《周易》注疏著作,后被纳兰成德收入大型经学丛书《通志堂经解》之中,是宋代理学易学体系里兼具汇纂与融通特色的重要典籍,清康熙年间雕版刊行,为后世研习程朱易学的核心传本之一。
董楷生于南宋末年,治学宗主程颐、朱熹两家易学,有感于当时学者研读《周易》,往往将程颐《伊川易传》与朱熹《周易本义》分作两途,各执一说,或是偏重义理而忽略象数,或是拘泥卦画占法而疏脱义理宗旨,二者割裂,难以窥见朱子兼取义理、象数的完整易学脉络,于是汇集二家之说,参以诸家相关论述,排比整合,编成此书,定名《周易传义附录》。书名之中,“传” 指程颐的《伊川易传》,“义” 指朱熹的《周易本义》,“附录” 则是董楷搜集增益、附缀于二家正文之后的相关阐发、辨析、补充文字。全书正文凡十四卷,另设首一卷,首卷专门辑录和《周易》纲领、程朱易学源流相关的总论内容,统摄全书,先明大旨,再逐卦逐爻展开疏解,体例层次清晰。
全书编排上,以《周易》经文本卦次序为纲,先列经文,再依次汇入程传、本义原文,之后接续录入董楷搜罗的附录材料。附录内容来源广博,既有程朱弟子与后学对程颐、朱熹易学语录、书信、问答记录,也有宋代其他醇儒有关《易》学的论说,同时包含董楷本人的裁断、辨析与疏通文字。董楷编纂的核心用意,不在于自立新说、另造一套易学体系,而是调和贯通程、朱两家,弥合二者文字与说法上看似参差出入的地方,指明程传重在阐发义理,多言人事得失、修齐治平的道理,《本义》兼顾卦变、筮法、象数,还原《易》本为卜筮之书的本意,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他在整合的时候,会对比二家解说的异同,遇到说法相近之处互相印证,遇到看似抵牾之处,则搜罗朱子平日语论来解释缘由,告诉读者程颐侧重义理发挥,朱熹兼顾本源卜筮,立足点不同,宗旨却是一致,以此破除当时学者门户分别的弊病。
在易学思想取向上,这部书严守宋儒义理易学的轨范,以太极、阴阳、理气的框架解说卦爻,以性命道德、君子修身、治国之道阐释爻辞吉凶,不偏于汉易繁琐的象数灾异之说,也不流于空谈禅玄的易学支流。同时因为保留了大量程朱后学的易学零散记述,很多不见于程朱定本著作里的论《易》片段,赖此书得以保存,有着很高的文献价值。南宋末年程朱之学日渐盛行,但文本散碎,传抄多有讹脱,董楷这部汇本,相当于给当时的读书人提供了一部整合完备、方便通读程朱易学的读本,在宋元时期的易学流传链条中起到承续传播的作用。
入清之后,纳兰成德留心经学,广搜宋元旧本,汇刻《通志堂经解》,将这部《周易传义附录》收入丛书,选用善本整理付梓,在康熙年间刊刻行世。这一康熙刊本,是本书流传过程中十分重要的版本,刻工规整,校勘审慎,让这部宋末易学典籍获得更广泛的流传,成为清代研治宋学、考索程朱易学源流经常取用的版本。清代诸多治《易》的学者,梳理朱子易学的传承脉络、比对程传与本义的差异,追溯宋元之间程朱学说如何合流,大多要参考董楷此书。
从经学史位置来看,《周易传义附录》属于程朱易学的 “羽翼” 之作,它不是开创性的经典,却是一部功用极大的汇纂融通之书。它清晰呈现出南宋后期易学发展的一个重要趋势:学者不再单独尊奉程颐或者单独尊奉朱熹,而是努力把两套易学体系合为一体,这一风气深刻影响了元、明两代官方易学与民间易学的走向。后世很多《易》学著述以 “合程朱传义” 为名,体例思路,多是承接董楷此书而来。
此书也存在自身的特点与局限。董楷以汇辑整合为主,个人创见不多,取舍标准完全以程朱理学为标尺,其他和程朱宗旨不合的易学流派,极少采录;部分附录材料辗转传抄,间有文字讹误、出处模糊的问题。但瑕不掩瑜,作为保存宋元程朱易学文献、反映宋末易学合流思潮的专著,加之依托《通志堂经解》康熙刊本流传,版本明确,脉络清楚,一直是经部易类之中不可忽视的重要典籍,是研究宋代义理易学、程朱学派传承、宋元经学演变不可或缺的原始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