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戴礼记(十三卷.汉.戴德撰.北周.卢辩注.清乾隆时期武英殿活字印本.哈佛大学图书馆藏)



《大戴礼记》,又称《大戴礼》《大戴记》,相传为西汉礼学家戴德选编整理而成,全书原八十五篇,历经散佚,传世本仅存十三卷三十九篇,是先秦至两汉礼学文献的重要汇编,与戴圣所辑《小戴礼记》同源分流,共同源自汉初孔壁所出以及民间流传的儒家礼类记文,在中古以前同为研习古礼、考辨周代制度、阐发儒家义理的核心典籍。戴德为西汉梁人,与戴圣同出后苍门下,专攻《礼》学,他博采先秦诸子、七十子后学、汉代经师关于礼乐、治道、修身、丧祭、明堂、历数的各类记述,删取汇编,汇成此书,意在保存孔子及其弟子论礼的遗说,补《仪礼》经文所未备,记录礼典背后的义理内涵,并非单纯的仪节条文记录。

北周时期卢辩为全书作注,卢辩出身北朝经学世家,精通三礼之学,身处北朝经学传承脉络之中,上承汉魏古注传统,不取南朝玄学化的解经风气,训释笃实,侧重疏通名物、厘清礼制脉络、训诂文字,兼采汉儒旧说,很多早已失传的汉代经说依靠卢辩注得以留存。卢辩注也是《大戴礼记》现存最早、最核心的古注,后世研读此书,大多以卢辩注为根基,唐宋以下诸多学者的校勘、疏解,都以卢注为参照,没有卢辩注本留存,这部典籍大量古奥礼制与文句将难以通读。

全书十三卷所收篇目,内容覆盖面极广,体裁驳杂,不局限于冠、婚、丧、祭等礼仪条文。其中有阐释儒家修身、君臣治道的篇章,讨论为君之道、贤臣辅政、教化百姓、仁政德治,阐发儒家的政治理想;有专门记述上古帝王世系、古史传说的篇目,梳理从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直到夏商周的帝王传承、功德事迹,是研究上古史传说体系的重要文本;有考辨明堂、辟雍、灵台、朝聘、巡狩、宗庙、郊祀等周代国家礼制的内容,记录古天子施政、朝会、祭祀、教化的空间制度与仪式规范;还有关于乐教、军礼、养老、劝学、孝行的记述,以及讨论阴阳、历数、物候、天象、鸟兽草木的文字,杂糅了儒家思想与先秦阴阳数术观念,部分篇目还收录曾子、孔子与弟子问答之语,保存了曾子学派独有的思想资料,和《论语》《孟子》《小戴礼记》可以相互参证,能够窥见早期儒学内部不同分支的思想差异。书中亦有少量篇目收录战国诸子言论,吸纳了别家学说,体现出西汉前期儒学兼容整合各类文献的特点。

这部典籍在流传史上命运坎坷,相比于《小戴礼记》被郑玄作注、列入经书,长期立于学官,《大戴礼记》的传习相对冷落,篇简不断亡逸,隋唐时期已经多有缺脱,文字讹误、脱简、错简现象十分突出,宋元明虽有学者校读,但善本稀少,刊刻质量参差,文本错乱问题长期未能得到系统整理。清代乾隆年间,内府武英殿使用活字排印此书,也就是武英殿聚珍本体系内的活字印本,武英殿活字印书以校勘审慎为特色,在校勘过程中,馆臣广搜前代旧抄旧刻,比对异文,订正明刻本当中大量文字讹夺,厘定部分错乱篇次,规范文字,并且完整保留卢辩旧注,经文与注文相配,版式规整,是清代中期影响很大的一个通行善本,刊印之后,流布四方,推动乾嘉学者兴起对《大戴礼记》的深入校释研究,王聘珍、孔广森等人的校注著作,都深受武英殿本的影响。

此部乾隆武英殿活字印本,后流转海外,现收藏于哈佛大学图书馆,是海外存世《大戴礼记》武英殿活字本当中值得重视的一部实物。作为内府原活字印本,它保留了武英殿聚珍本典型的版本特征,活字刊刻的字迹、墨色、版式、避讳字都忠实反映乾隆朝内府刊书的面貌,不同于后世翻刻、复刻本,具备珍贵的版本价值。它既是清代官方经学整理工程的实物遗存,见证乾隆朝整理古经、复兴汉学的学术风气,同时也是汉魏古礼文献向海外传播的载体。凭借这一藏本,海内外研究者可以对照国内所藏同版,比对异文,考察武英殿本的校改思路,梳理《大戴礼记》在近三百年间的海外流播脉络。

在学术价值上,《大戴礼记》弥补了《小戴礼记》之外大量失传的先秦礼说,其古史记载、明堂制度、曾子思想、上古乐制等内容,是历史学、经学、上古思想史、礼制史研究不可替代的原始文献。卢辩古注保存北朝经学的解经范式,和南朝经注风格形成对照,是中古经学史、训诂学研究的重要材料;而这部乾隆武英殿活字印本本身,既是文本载体,又是版本学、出版史、中外典籍交流史的研究对象,将汉儒辑经、北朝作注、清内府活字刊行、近代海外递藏这一条漫长的文献传承链条完整汇聚于一书,兼具典籍内容价值与版本文物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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