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清)万斯大
所属:万氏经学五书之一
简介
《周官辨非》是清代初期经学考据著作,全书围绕《周礼》(又称《周官》)一书的真伪、性质展开系统性辨析,是清初辨伪学与《周礼》学的重要作品。万斯大,字充宗,号褐夫,浙江鄞县人,为浙东学术群体中的重要经学家,专精三礼之学,《万氏经学五书》汇集其礼学研究成果,《周官辨非》即为其中专门考辨《周官》的单篇。
自汉代以来,《周礼》的成书年代与作者一直聚讼不休,传统旧说将其归为周公所作。万斯大在本书中明确否定周公作《周礼》的旧说,主张《周官》并非西周周公之旧典,而是后世伪托之书。全书体例以《周礼》六官篇目为纲,摘举书中制度、官制、文字、史实等各类疑点,逐条进行辩驳考证。
开篇序言便点明全书核心立意:后世治经者多迷信《周礼》为周公圣制,然而考察史事,西汉末年刘歆推重此书,王莽依托《周官》制度推行新政;北宋王安石援用《周礼》行新法,设立三司、推行市易、均输等理财政策,两次大规模的政治实践,都借用《周官》的制度设计,最终都招致祸乱,由此可见《周官》所载制度本身存在巨大弊病,绝非先王太平之政。万斯大指出,古来经籍之中,《诗》《书》所载先王之政,事迹明晰可考;唯独《周官》一书罗列繁杂官制,冗叠繁复,一到末世乱世,就容易被人拿来改制乱政,这是此书最显著的问题。
书中重点辨析:历代儒者信奉《周礼》是周公所作,鲁史记载周公事迹,却没有任何记载对应《周官》这套体系。《周礼》在西汉晚期才面世流传,先秦典籍不见完整记载,本身就有很大疑点。万斯大对比《周易》《尚书》《诗经》《礼记》《春秋》五经体系,提出《周官》的制度、理念多处与五经、孟子之说相互冲突。如果《周官》真是周公制作,不可能和其余上古经典相互矛盾。他提出,不能把《周礼》当成无可置疑的上古圣典,应当以五经作为评判是非的标尺,凡是《周官》内容和五经不合之处,就足以证明其并非周公原作。
万斯大并不采取全盘抹杀的极端立场,他并不认为《周官》全书完全凭空捏造。他承认书中部分官名、职掌、典章条文,有上古旧制的素材残留,是采掇前代旧史料汇编而成,只是整体并非周公亲手制定的一代大典,是后人汇辑、增饰,托名周公的作品。他区分两点:书里面保存有古制片段,不等于整部书是周公所作;可以作为史料阅览考究,但不能当作西周开国的根本礼制。
全书以《周礼》天官为起始,依次针对六官的各项制度,从民生、国体、官制、财政等角度,剖析其制度设计的隐患。他认为《周礼》很多设想看似宏大精密,一旦施行于天下,就容易滋生苛政,王莽、王安石的失败,正是这套制度落地之后必然产生的流弊。他批评后世迂儒盲目崇拜《周礼》,只看见文字上的制度构想,看不到制度落地之后对天下生民造成的危害。
在经学史上,《周官辨非》承接宋明以来对《周礼》的怀疑传统,又以更为细密的文献比对、史实考证推进辨伪,不再单纯依靠义理推测,而是以群经互证、史事对照的方式论证。它打破了经学内部把《周礼》奉为周公手定官礼的千年定论,深刻影响了清代中后期《周礼》研究与古史辨伪的学术走向。同时此书也是浙东礼学的代表作品,体现万斯大 “以经释经,以经证经” 的治学特点,不盲从旧注,敢于质疑传世经典的成书背景,和《万氏经学五书》里其余《仪礼商》《礼记偶笺》等著作互为补充,共同构建起万斯大的三礼学术体系。
本书在清代经学流派之中,属于汉学初兴阶段的礼学著作,和乾嘉考据学者治《周礼》的路数有所区别:万斯大更偏重义理、制度与历史成败结合,不只做文字训诂,兼顾典章制度施行之后的政治得失,不单单讨论书本真伪,同时思考经典制度对现实治理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