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刘智(字介廉,金陵人)撰
《天方性理》是清代初年中国伊斯兰哲学的代表性典籍,也属于伊儒会通的核心著作。作者刘智为南京回族学者,博览阿拉伯文、波斯文伊斯兰经籍,又深耕宋明理学,以汉文译述、编纂此书,意在融会伊斯兰本体宇宙论与儒家心性义理,向中土阐释天方之学的性命哲理。本书别称《纂译天方性理图传》《天方性理图说》,成书于康熙年间,后世流传多种刊本,图片所见为民国十二年马福祥出资重印的铅印版本,封页由马福祥题写书名,是近代流传较广的重刊本。
全书体例分为本经与图传两大板块。《本经》共五章,采用四言韵文撰写,文字凝练,是全书总纲,内容摘译整合八十余种阿拉伯、波斯伊斯兰经典的相关论述;《图传》仿效周敦颐《太极图说》的理学范式,因经立图,因图作传,计总图十幅,分图六十幅,配六十篇传文,分为五卷,用来逐条阐释本经的义理,图与传互相配合,图解抽象的宇宙、性命哲学,将幽微的义理转化为可视化的图示,“小世界原始返终图” 便是卷首总图之一,用以阐发人作为 “小世界” 从真宰本体流降而出,又层层复归本源的循环过程。
全书义理体系可以概括为论大世界,论小世界,论天人合一三大部分。首先论述 “大世界”,也就是宇宙天地的生成演化,以真宰(真一)作为万有的本体,叙述自本体显化,理气相续,逐步造化出天地万物的完整过程,梳理先天理世、后天形世的生成次序,解释万物的性理来源。其次论述 “小世界”,也就是人,提出人是宇宙的缩影,人身性命浓缩全部造化机理。书中细致剖分人性层级,区分本性、继性、气性、觉性、长性等不同性命品级,解析人心、人身的构造,说明人的性命如何自本源流降入肉身,又如何通过修养,逐层超拔,返归本原,“小世界原始返终图” 便以环形图示完整展示这套性命流降、复归的完整链条。最后落脚于天人贯通,阐明人的修养路径,说明人如何通过心性修持,完成尽性复命,实现人与真宰的契合,构建起一套完整的本体论、宇宙论、人性论、修养论合一的哲学系统。
在思想融合层面,本书大量借用宋明理学 “理”“气”“性”“命” 等概念框架,但内核坚守伊斯兰教认主学立场,区分 “真一” 与万物的关系,既吸收儒家谈性命、谈修养的言说方式,又完整保留伊斯兰的造化观与复归思想,不简单混同儒教本体。书中既谈宇宙大化的客观理则,也落脚于人的心性修养实践,不局限于宗教仪轨,重在探讨万物本源、人性本质、人在宇宙间的位置,以及人应当如何完成自身性命。
自康熙初刻之后,此书不断翻刻,有宁波初刻本、安愚堂本、云南昆明刻本,民国年间马福祥等人士又多次出资重印,扩大传播。它不只是宗教典籍,更是中国思想史、回族哲学史中极为重要的作品,代表着明清时期回儒对话、义理交融所达到的思想高度,后世研究中国伊斯兰哲学,都将《天方性理》作为核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