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象数论 (黄宗羲)




〔明〕黄宗羲 撰
本书凡六卷,分内编三卷、外编三卷,是黄宗羲专门针对汉、宋以来流传的易学象数之学进行系统考辨、正本清源的经学著作,也是清代易学史上开启象数易学批判风气的标志性典籍,收入《钦定四库全书》经部易类。

黄宗羲有感于《周易》本义自汉以后逐步被各类依托易学的术数、道家之说所遮蔽,焦延寿、京房开以易附会占候之先河,到陈抟传出先天图书之学,后世儒者多将河图洛书、先天后天诸图奉为易学根本,大量方技、九流之学纷纷攀附《周易》,致使《易》学本旨湮没,世人盲从象数之说,把种种后世衍生的图诀、占法当成圣人作易的原意,故而撰写此书,意在逐条梳理辨析,厘清哪些说法本不属于《周易》经文,剥离附会在易学之上的方术外衣,引导学人回归义理,廓清易学研究当中长久积累的讹误。

内编三卷为象论,聚焦易学象学体系,依次考辨河图、洛书、先天方位、天根月窟、八卦方位、纳甲、纳音、月建、卦气、卦变、互卦、筮法、占法等传统象数核心名目。他不笼统否定象在《周易》当中的意义,而是细致区分经文本有之象与后人增益伪造之说,辩驳宋儒把天地之数强合为河图洛书的论调,考证卦气、纳甲、纳音等说法的起源流变,指出其中很多内容出自汉代方士、历家,并非《易传》原有,辨析各类卦变、互卦体例的得失,同时考究古代蓍筮占验之法的原貌,拆穿后世许多穿凿附会、辗转增益的说法。

外编三卷为数论,专门研讨依托易学发展出来的各类数术典籍与占测体系,包含《太玄》《元包》《潜虚》《乾坤凿度》《洪范》《皇极经世》,以及太乙、六壬等术数门类。黄宗羲逐一考察这些典籍的源流、推演逻辑,对比它们和《周易》义理、占筮体系的异同,点明这类著作虽模仿《周易》的结构构建象数框架,本质上属于独立的术数体系,和圣人所作《周易》本无必然关联,后世学者常常混为一谈,把方术推算当成易学的精髓,这正是易学研究一大弊病。他对各家术数的推演规则、传本错漏、后世增改之处一一订正,既不抹杀这些文献本身的思想史价值,又明确划清它们与《周易》原典的界限。

全书考证广博,旁涉天文、历法、音律、算术、古代术数史,行文以辨析、驳论为主,考据严谨,论说明晰。黄宗羲对待象数的立场并非全盘废弃象数,而是主张象数只能是《易》的附属,不能凌驾于经文义理之上,反对舍经文而独崇图书、占术的治学风气。此书一出,打破了宋明数百年间先天图书之学垄断易学解释的格局,深刻影响了清代朴学的易学研究路径,后续惠栋、焦循等清代易家的象数考辨工作,都深受此书启发。

在易学思想脉络当中,《易学象数论》属于义理派易学对象数流弊的一次总清算,它保留了传统经学考证的特质,同时融入黄宗羲自身求实、反盲从的治学精神,既是一部易学考辨专著,也可以看作一份梳理汉宋之间象数学传承脉络的文献综述,为后世区分 “本经之易”、“儒者之易” 与 “方术之易”,提供了一套完整的辨析框架。后世流传版本众多,四库本之外另有广雅书局刻本等重要传本,现代也有多家出版社的校点整理本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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