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许衡 撰,清康熙时期刊本,收录于《通志堂经解》
《读易私言》是元代大儒许衡研治《周易》的随笔札记,也是许衡易学思想代表性的短篇著作。许衡身为北方理学传承的关键人物,接续程颐伊川易学一脉,以义理说《易》,不重象数占验,不纠缠于卦画、爻变的细碎术数推演,立足于儒家修身、治国的日用实学来阐发《易》中道理。此书并非逐卦逐爻疏解经文的注本,而是许衡平日读《易》之时,随有所得便记录下来的心得,故名 “私言”,意为一己读书体会,不刻意构筑庞大繁琐的解经体系,文字质朴简淡,旨意却贯通理学核心,重在借《易》理讲明心性、天理、动静、时变的根本义蕴。
全书篇幅不长,论说围绕阴阳、动静、刚柔、奇偶、君子小人、时位、吉凶悔吝等《周易》核心概念展开。许衡主张《易》本于天理,阴阳二气的消长往来,即是天理自然流行的显现,天地万物的变化,人事的得失进退,都不能脱离这一根本。他辨析动静之理,认为静是动之本,动是静之发,静并非死寂空无,而是天理未发的本然状态,这一观点承接程朱理学未发已发之说,又融入自身践履体会,反对把静理解为弃绝世事的枯坐寂灭。在刚柔、奇偶的阐释上,他不流于象数家以图式推演吉凶的路数,而是把奇偶、刚柔对应到君子立身、处事的准则,阳刚代表中正、守道,阴柔代表顺承、戒慎,提醒学者观卦察爻,最终是反观自身,权衡进退取舍。
书中对吉凶的解读,跳出世俗以祸福论吉凶的看法。许衡提出,《易》之所言吉凶,根本不在于外在得失利害,而在于行事合不合乎天理、当不当其时。合乎道义,虽处境艰难也谓之吉;悖离正道,纵然一时得利终究是凶。他反复申说 “时” 的要义,《周易》最重时义,君子学《易》,就是要审时度势,该止则止,该行则行,固守本心而不偏执一端,既不可随波逐流,也不可迂固不通,这也是许衡本人立身从政思想的投射。他身处金元易代之际,亲身经历世道动荡,所以其易学始终落脚在儒者的躬行实践,强调读《易》不是为了预知祸福,而是用来涵养心性,端正言行,在日用伦常、政事举措之中体察变化之理。
作为元代北方理学易学的重要文本,《读易私言》和南方易学多有旨趣差异,少了玄虚的议论,更偏向平实切己,把《易》从经师专门的笺注之学,转化为士大夫修身讲学的入门义训。在流传过程中,此书单行旧本稀少,清代康熙年间编纂《通志堂经解》时,将其收录刊刻,也就是这个清康熙刊本,成为后世流传最广、校勘完善的版本。《通志堂经解》汇辑宋元诸家经学著作,这个刊本保存了许衡原文面貌,经过整理校订,在清代经学复兴之后,成为研究许衡学术、元代北方程朱易学传承脉络不可或缺的原始文献。
后世学者考察许衡的学术体系,多以《读易私言》窥见其易学宗旨。此书不炫博、不立异,以程氏义理为宗主,融贯自身阅历体验,把天道变化之理和人道修为之理合而为一,清晰体现出元代理学 “以《易》明性理,以性理指导实践” 的治学特色。它篇幅虽简,却提纲挈领,点明许衡易学不取象数、不尚卜筮,专以义理为宗的取向,是衔接两宋程颐易学与明初朱子易学传承链条上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