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林(五卷.唐.马总撰.清乾隆时期武英殿活字印本.哈佛大学图书馆藏)




此书归入古籍子部杂家类,是唐代流传至今极为重要的诸子摘要汇编文献,也是武英殿聚珍版丛书当中的一种,以木活字排印而成,此藏本现皮藏于哈佛大学图书馆,属于流散海外的清内府活字善本。编纂者马总,字会元,扶风人,为中唐德宗至宪宗时期的官员,一生历仕多职,官至户部尚书,身后追赠右仆射,谥号为懿,其人虽常年身处政务之中,却始终笃好典籍,在公余持续搜集整理前代子部文献,《意林》便是他留存后世最核心的著作。

《意林》的编纂渊源,可以上溯至南朝梁代庾仲容所纂《子钞》。庾仲容广泛搜集周秦以降诸子杂记,一共一百零七家,摘选要义,编成三十卷,但是取舍繁简尺度失衡,选材多有芜杂之处。马总依托《子钞》原有书目框架,重新加以增删修订,斟酌去取,另成一编,取名《意林》,寓意汇聚百家旨趣、荟萃思想精义,如同义理之林。全书最初成编之时,戴叔伦所作序言记载为三轴,柳伯存序言则记作六卷,历经传抄散佚,后世通行定本为五卷,一共收录七十一家子书的摘录文字,每条摘录长短不拘,长者十余句,短者仅有一二警句,取舍标准远较《子钞》严苛精炼,不录长篇叙事,只留存各家立论的核心文句。

书中采录的文献跨度极长,上起先秦鬻子、太公书、管子、老子、墨子、荀子、韩非,中及两汉贾谊、桓宽、扬雄、王充、仲长统,下至魏晋南北朝的傅玄、葛洪、刘劭等人的子书,覆盖面遍及儒、道、法、名、墨、杂各家,同时包含大量后世已经彻底亡佚的子部典籍。许多六朝旧籍没有其他传本留存,仅依靠《意林》摘抄的片段,才得以窥见原书的主张与文辞面貌;即便对于至今尚有传本的《老子》《庄子》《管子》《列子》等典籍,书中引文也常常和后世通行刻本存在字句差异,可供校勘比对,是古籍辑佚、子学文献校勘工作当中不可替代的原始材料。全书并不自立新说,以摘纂存古为宗旨,不做长篇评注,只按照原书依次罗列摘句,保留原著的话语风貌,读者可以凭借这一部小书,大略通览汉魏六朝诸子思想的梗概,在唐代类书与子钞文献体系当中,有着独树一帜的位置。

这个版本为清乾隆年间武英殿木活字印本,也就是学界常称的武英殿聚珍本。乾隆朝修纂《四库全书》期间,朝廷在武英殿设立聚珍版处,使用木活字排印一批四库著录、价值较高而传世稀少的典籍,《意林》因其保存大量古子佚文,被选入聚珍版丛书进行刊印。武英殿活字本的校勘工作经过内府臣工审定,卷首带有四库提要案语,同时保留戴叔伦、柳伯存两篇唐代旧序,版本底本考究,文字校订审慎,在清代诸多《意林》刻本之中属于善本系统。武英殿原本印量有限,一部分内府本后来经由多种渠道流出海外,这一部活字本入藏哈佛大学图书馆,成为北美汉籍收藏里知名的武英殿聚珍本实物,既保留了清代内府活字印刷的版式特征,也为海外汉学研究者提供了完整可据的古本资源。

在文献史层面,《意林》承接汉魏诸子摘录传统,下启唐宋大量子书节抄、类纂著作,是中古子学传承链条上关键的一环。历代目录典籍如《直斋书录解题》《文献通考》都对此书有所著录讨论,宋代学者高似孙在《子略》中专门对比它和《子钞》的取舍差别,后世乾嘉时期的考据学者,凡是整理汉魏诸子佚文,几乎都要取资此书。而这一部哈佛大学藏武英殿活字本,价值兼具两层,一是文本层面,它属于经过四库馆臣校理的权威传本,文字讹误少于许多民间翻刻本;二是版本实物层面,武英殿木活字本身是中国古代活字印刷技艺的高峰代表,存于海外的完整聚珍本数量不多,此本保存了乾隆内府活字印书的原始样貌,对于印刷史、版本学、海外汉籍流转史研究,同样具备重要的参考意义。

流传过程之中,《子钞》原书早已彻底失传,今天想要知晓庾仲容当年选录诸子的格局,主要依靠《意林》来推寻原貌,也正因如此,尽管五卷篇幅并不算浩大,却一直被历代藏书家和文献学者视作珍籍。这部藏于哈佛的活字本,脱离本土流传体系,独立保存,和国内各地图书馆藏同版本聚珍本可以相互参校,能够用来比对不同印次之间活字排版、修版带来的文字异文,丰富学界对于武英殿聚珍版分批刷印情况的认知,是海外中文古籍收藏里很受重视的一部唐纂清印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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