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熊十力
版本:中华书局,1985 年 12 月第 1 版,1985 年 12 月北京第 1 次印刷,熊十力论著集之一
《新唯识论》是熊十力哲学体系的奠基代表作,也是现代新儒家学派最为核心的典籍之一。本书脱胎于印度大乘佛教唯识学,却不固守旧唯识宗的理论框架,以改造、扬弃的方式融摄儒、佛二家义理,兼采道家思想,建构起一套独具本土特质的本体论哲学,是 20 世纪中国哲学尝试融汇中西、重建中国本土形而上学的标志性著作。
全书分为文言本与语体本两个系统,中华书局此版收录的语体文本篇幅更为宏阔。熊十力开篇便对旧唯识学 “种现二分”、把世界拆解为众多独立种子的理论提出批判。旧唯识将宇宙万象归结为阿赖耶识之中含藏的各类种子,认为种子与现行相互熏习,以此解释万物生灭。熊十力指出,这套说法会割裂本体与现象,把本体拆解成无数散碎的种子,落入多元论的弊病。他提出核心命题:**体用不二**,也就是本体与现象并非两物,本体就在一切变动流行的现象之中,不存在脱离大用、孤立不动的本体。
书中所立本体,被命名为 “翕辟成变” 的恒转。本体本身是无形无相、圆满浑全的,当其发动、显现为万物时,同时具有两种势用:翕与辟。翕是本体凝聚、物化的作用,趋向于凝固成物质,形成物相;辟则是本体刚健、生生、向上的精神势用,不随翕的凝固而沉沦,恒常主宰翕。翕辟二者,不是两个独立实体,只是同一本体显现出来的相反相成的两种功用,宇宙万物、生命心灵,都是翕辟不息的变动过程。世间一切事物,大至天地,小至微尘,乃至人的身心,都不外这一大流行的显现,不存在离开这一本体的单独客观外物。
在心性论层面,熊十力区分 “习心” 与 “本心”。本心即是本体在人身上的显现,是人人本自具足的,是纯净、明觉、生生不息的,也就是儒家所言的仁。而习心,是人在后天生存之中,由经验、欲望、习气熏染形成的分别计较之心,常常遮蔽本心,使人执着于外境、物我分离,生出种种迷妄。人生修养的根本,就是破除习心的障蔽,返求自证,体认自身内在的本心。这种体认不是依靠逻辑思辨、向外求索得来的知识,而是向内的实证觉悟,要求在生活实践里,克除私欲,恢复本心的仁体,实现物我一体的境界。
熊十力在书中对儒佛差异做了重要分判:佛家虽然谈本体,但最终偏向于以寂灭为归宿,视世间万有为幻,对生生不息的现实世界持厌离态度;而儒家则肯定大化流行,以生生不息为本体德性,主张在现实人伦日用之中实现本体。《新唯识论》借唯识学的概念作为言说工具,最终的归趣却是归宗《易经》的生化哲学,把《周易》“生生之谓易” 的精神,与本心本体论融为一体。
本书行文兼具思辨性与体验性,不采用纯粹西方式的概念逻辑推演,保留了中国传统哲学重体证的特质。它提出的体用不二、翕辟成变的学说,打破了传统佛学与旧儒学的局限,重新诠释 “本体”,将宇宙论、人生论、修养论合为一体。在 20 世纪中西文化碰撞的时代背景下,熊十力试图证明,中国传统哲学自有一套完备的形而上学体系,不必依附西方哲学,也不必完全皈依佛教,以此挺立中国文化的内在根基。
此书问世之后,在学界引发巨大争议,既有佛家学者批评其曲解唯识旧义,也有后世学者认可其为重建中国哲学本体论的创举。它深刻影响了唐君毅、牟宗三这一代新儒家后继者,奠定现代新儒家的理论方向,时至今日,仍是研究近现代中国哲学、佛儒思想融合不可绕过的重要著作。全书共 480 千字,完整呈现熊十力这套哲学的整体架构,从对旧唯识的辨析、本体的建立、宇宙大化的阐释,再到人生修养、心性迷悟的解说,层层递进,完整展现熊十力 “新唯识” 哲学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