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惑显宗记 (熊十力)



作者:熊十力 出版:台湾学生书局印行

本书是熊十力继《破破新唯识论》之后,又一部重要的论战与阐发著作,完整标题为《申述新论旨要平章儒佛摧惑显宗记》。文本缘起于 1948 年印顺法师撰文《评熊十力的〈新唯识论〉》,对熊十力《新唯识论》的思想体系提出批评。最初文稿由熊十力授意弟子黄艮庸执笔,熊十力亲自删改定稿,1949 年先以黄艮庸之名刊载于《学原》杂志,后收入《十力语要初续》,1950 至 1951 年间熊十力再度修订,独立成书。

全书的写作目标分为两层,第一层是辩驳印顺法师对《新唯识论》的误解,逐层厘清对方在佛学义理、熊氏本体论上的误读;第二层则借这场论辩,系统重申《新唯识论》的核心宗旨,辨析儒、佛两家根本义理的异同,破除世俗与教内对本体、空寂、生灭等概念的迷惑,所以定名 “摧惑显宗”,即摧破疑惑,显明自家立宗的根本。

全书以体用不二为总纲,这也是熊十力新唯识哲学的基石。书中阐释本体并非脱离万物而独存的悬空之理,本体是空寂无形,却内含生生不息的德用;本体的流行,分化为翕、辟两种势用,翕势凝聚成物质,辟势则是精神、心灵,物质与精神同是本体的显现,不是各自独立的两重实体。熊十力在此书中反复辨析,佛教空宗所说的 “空”,不是虚无断灭的空无,而是本体没有固定形相,不能执着为一物;同时区分印度佛学与中国儒学的根本差异:佛家偏向观空,重在超脱生死流转;儒家则于本体寂然之中,彰显生生健进的大德,主张体用不离,即于现实世界实现本体,这也是熊十力融通儒佛,又不肯完全归依佛家的关键立场。

在与印顺法师的辩难部分,本书逐条回应对方的质疑,讨论范围涵盖唯识学种子说、阿赖耶识的义理、缘起性空的内涵、宇宙根源的解释,以及心性善恶、修养功夫等诸多议题。熊十力认为,传统唯识宗将阿赖耶识作为万法根源,容易落入二重本体的弊病,把现象与本体割裂开来;而《新唯识论》改造唯识,正是要回归体用不二,消解本体与现象之间的鸿沟。他并不全盘否定佛学,而是主张平章儒佛,汲取佛家观空破执的智慧,但是不取佛家出世的取向,最终归本于《易经》生生不息的精神,建立一套入世的生命哲学。

书后附录收录熊十力《与诸生谈新唯识论大要》《为诸生授新唯识论开讲词》两篇文字,进一步通俗讲解新论要义,作为正文思想的补充。相比于《新唯识论》严谨的理论建构,《摧惑显宗记》文字风格更为激越流畅,带有强烈的论辩色彩,既有义理辨析的缜密,也有抒发思想抱负的文字力量。

这部作品不只是一场现代儒佛论争的文献,更是理解熊十力晚年思想的关键文本。它清晰展现熊十力如何借助佛学的概念工具,又跳出传统佛学的框架,重建中国本土心性本体论,集中呈现二十世纪新儒家在融汇儒佛、重建本体哲学过程中的思考与张力,是研究熊十力思想、现代新儒学以及近现代佛学论战不可缺少的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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