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书 (康有为著)




康有为著,钱定安校订,民国二十四年四月发行,民国二十五年十二月再版,中华书局印行,全一册。本书是近代思想家康有为最重要的乌托邦思想著作,书稿酝酿、撰写历经十余年,戊戌变法失败之后,康有为辗转游历海外多国,结合亲眼所见的各国社会现实,融合传统儒学、公羊三世学说、礼记礼运篇的大同理想,又吸收近代西方进化论、空想社会主义、民主平等学说,构筑起一套宏大完整的未来人类社会构想,是中国近代思想史当中极具代表性的理想社会论述著作。

全书一共十部,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依次编排。甲部题为《入世界观众苦》,是全书总起部分,康有为遍数人世间种种苦难,将人生之苦、天灾之苦、人道之苦、人治之苦、人情之苦、人所尊尚之苦一一铺陈开来,认为世间一切痛苦根源,来自于种种 “界” 的阻隔,国界、等级、种族、性别、家庭、私有财产等界限制造了压迫、争斗与贫富分化,由此引出破除诸界、通往大同的核心宗旨。

乙部《去国界合大地》,集中讨论消除国家,取消列国分立,建立全球统一的公政府,打破疆域界限,结束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杀伐,全球设置统一的治理机构,地方分设自治机构,全世界归于一统,消弭战乱祸源。丙部《去级界平民族》,主张废除等级制度,消除贵贱、门阀、奴隶与平民之间的身份鸿沟,各个民族一律平等,彻底铲除阶级压迫,不允许存在世袭特权,人人社会地位均等。丁部《去种界同人类》,针对种族差异问题,构想通过迁居、通婚、改良生存环境等方式,逐步消弭不同人种之间体质与肤色差别,实现全人类种族齐同,消除种族歧视。戊部《去形界保独立》专门阐发男女平等思想,严厉批判旧时代对女性的重重禁锢,主张男女在教育、参政、择业、婚姻上拥有完全同等权利,解除缠足、婚姻束缚,女性拥有独立人格,婚姻实行自由契约,破除男尊女卑的旧伦理。己部《去家界为天民》,是书中争议极大的部分,康有为认为家庭是私有观念的源头,主张瓦解传统家庭制度,不再以血缘家庭作为社会基本单元;社会设立公共胎教院、育婴院、蒙养院、养老院、养病院,人的生育抚育、养老医疗全部由社会公共机构承担,人不再依附家庭,直接作为 “天民” 隶属于全社会。庚部《去产界公生业》提出废除私有制,农工商全部归于公有,土地、工矿、商业产业全部归社会公有,取消私人资本,由社会统一规划生产、分配,杜绝资本兼并、贫富悬殊,从经济根源上消除剥削,人人参与劳动,各尽其力。辛部《去乱界治太平》描绘大同时代全球社会的治理模式,全球公政府管理公共事务,社会设置严密的公共管理制度,奖勤罚惰,鼓励发明创造,规划各地生产建设,建立完善的公共福利体系。壬部《去类界爱众生》把平等推及万物,提倡戒杀,爱护一切生灵,不肆意残害动物,拓展仁爱的边界。癸部《去苦界至极乐》,描写大同世界人类最终的生存状态,物质高度富足,公共设施完备,劳动时间缩短,人人皆可享受物质与精神的安乐,人世间的苦难尽数消除,抵达极乐的理想境界。

康有为依托公羊三世说,把人类社会演进划分为据乱世、升平世、太平世三个阶段,现实社会属于据乱世,先推进到升平世,再逐步进化,最终抵达太平世也就是大同社会。全书把儒家天下为公的古老理想,和近代全球视野、平等观念结合,大胆批判传统宗法、等级、男权、私有制,提出很多超前的社会改造设想。但同时这套构想属于乌托邦式的理想,没有提出切实可行的现实改造路径,把社会变革寄托于人性善与社会渐进改良,带有很强的空想色彩。

此书成书之后,康有为长期不予完整刊印,只在弟子中间少量传抄,直到民国时期才有完整版本公开问世,民国中华书局这个版本,是较早的完整刊本,对于研究康有为思想、晚清民初的近代社会思潮,有着极高的文献价值。书中既有对旧时代社会弊病深刻的观察批判,也展现近代知识分子对人类公平、幸福社会的向往,既可以窥见传统儒学在近代的转型,也能看到中西思想碰撞之下,中国人对未来世界的想象与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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