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经奥论([通志堂经解]六卷.首一卷.宋.郑樵.撰.清康熙时期刊本)



六经奥论,六卷,首一卷,宋代郑樵撰,为清康熙时期刊刻《通志堂经解》所收本。此书是郑樵研治儒家六经的专门论著,集中体现郑氏独树一帜的经学思想,和他《通志》里的学术脉络一脉相承,重在考辨诸经源流、剖析古说得失,跳出汉唐注疏家逐句训诂、墨守师说的传统路数,以贯通的眼光统观《易》《书》《诗》《礼》《春秋》《乐》六部经典,辨析经籍的成书、传授、篇目、文字、制度以及历代解经流派的异同。

全书首卷为总论性质,提纲挈领,先总说六经的大体,辨析六经名号的由来,讨论六经是否为孔子手定,厘清后世长久沿袭的旧说当中的臆断附会之处,对汉儒把六经全部归于孔子创作的说法提出质疑,主张经书是历代累积而成,孔子的功绩在于整理、删订、厘正旧文,而非凭空创作经文。总论部分还谈及古今经学的分野,区分今文经学与古文经学兴起的始末,点出各家解经门户之争的根源,批评后世学者拘守一家注解,互相攻伐,不能贯通群书的弊病,定下全书不盲从传注、以文献事实推求本经本义的治学基调。

卷以下分篇次第论述六经,依次论《周易》、《尚书》、《诗经》、三礼、《春秋》以及早已散佚的《乐经》。论《易》的部分,重点辨析《周易》本经与《易传》的关系,梳理伏羲、文王、周公、孔子先后和《易》的关联,讨论卦画、卦辞、爻辞的作者问题,辨析先天后天之说的源流,甄别后世掺杂进易学当中的图谶、术数内容,区分纯粹的经义与阴阳灾异、卜占方术,反对把易学一味导向占卜吉凶,主张《易》本是讲明天地万物变化、人事进退之理的典籍。

论《尚书》一卷,着力梳理《尚书》篇目沿革,讨论今文《尚书》与古文《尚书》的传承脉络,辨别篇目真伪,梳理《书序》的来历,考证上古帝王诰誓典谟的时代背景,讨论《禹贡》《洪范》等名篇的性质,辨析汉儒对于《尚书》制度、名物的解说当中矛盾难通之处,对《尚书》在秦火之后散亡、残篇搜集、辗转传抄的过程做细致梳理,讨论很多篇题的本义,纠正历来注家强为疏通、曲意迁就经文的做法。

论《诗经》部分,讨论《诗》三百篇的采集、删定,辨析风雅颂的体制划分,解释赋比兴的本义,讨论《毛诗序》的作者与成书时代,辨析大小序的区别,辩驳汉儒以美刺强解诗篇的积习,郑樵在此部分鲜明提出很多新见,不把每一首诗都绑定政治讽劝,重视诗歌本身的歌谣属性,同时梳理齐、鲁、韩、毛四家诗的兴衰更替,对比四家异文与解说差异,梳理《诗经》在两汉的传授谱系,讨论诗篇时代归属问题。

礼学部分合论《周礼》《仪礼》《礼记》三书,辨析三礼各自的性质、成书先后,讨论《周礼》是不是周公所作这个经学史上的核心难题,梳理三代礼制沿革,区分官制、仪节、记传三类文献的不同功用,考证冠、昏、丧、祭、朝聘、宴享各类古礼的源流,辨析《礼记》是七十子后学杂记礼义,并非与《仪礼》一体成书,批评后世混同三礼、随意牵合制度的解经方式,厘清古礼和后世礼制演变之间的界限,不以后世制度逆推上古。

论《春秋》一卷,讨论《春秋》的笔法、褒贬,辨析《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传的旨趣差异,梳理三传传承脉络,讨论孔子修《春秋》的本意,辨析经文书法当中哪些是史书旧文,哪些是孔子笔削,辩驳公羊家很多非常异义可怪之论,不赞成过度挖掘一字褒贬,主张《春秋》本是鲁国旧史,孔子修之,存史事以明治乱,同时梳理春秋时期的爵制、历法、会盟、征伐相关史实,对照经文校正三传记事当中的分歧与讹误。

最后专门设篇讨论《乐经》,辨析《乐经》散亡的缘由,讨论乐和礼相互配合的关系,梳理上古乐制、乐歌、乐律,辨析乐经是不是本来就没有独立成书,还是秦火之后彻底失传,厘清乐和诗的关联,说明乐本依附于诗篇,乐谱声律容易失传,文字记载留存稀少,解释六经之中唯独乐无完书的缘由,驳斥后世凭空伪造乐经的说法。

书中行文,大多采用专题论辩的体裁,每一条围绕一个经学疑难问题展开考证,不做逐章逐句的经文训释,重在辨析大端、厘清源流,考辨之中广引群书,对比异说,但凡旧说有疑点,都逐条剖判,不迷信先儒定论。郑樵治学崇尚实学,反对空疏的义理发挥,也反对汉儒繁琐章句,这种贯通考索、疑古求实的风格,在宋代经学当中自成一路,和同时代偏重义理阐发的理学解经风貌形成明显区别。

这部书在宋元时期流传有不同版本,文字多有窜乱,篇章次序也有差异,纳兰性德汇刻《通志堂经解》时,对底本加以整理校勘,厘定为六卷并增设首一卷,成为后世通行的定本,也就是这部清康熙刊本。刊刻之时,校勘者订正了旧本里不少文字脱漏、次序错乱的问题,版式规整,校勘精细,是《六经奥论》早期重要的善本。此书问世之后,对后世经学考辨、经籍源流研究影响深远,后世研究宋代疑经思潮、考辨六经传承,都将它作为核心文献,学者既重视书中独到的考辨结论,也会留意郑樵大胆疑古、贯通群经的治学方法,书中提出的诸多问题,一直是经学研究持续讨论的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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