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王柏撰,清康熙时期刊本,收入《通志堂经解》,属经部书类。王柏为南宋北山学派代表人物,师从何基,承传朱子理学一脉,是宋代疑经思潮中极具代表性的学者,《书疑》即是其考辨《尚书》的专门著作,也是宋代《尚书》疑辨著作里分量很重的一种。
此书以整部《尚书》为研讨对象,打破汉唐以来固守注疏、不敢轻议本经的传统风气。在王柏之前,宋儒虽已开始质疑晚出古文《尚书》,但大多尚尊信今文各篇,很少直接对今文经文本身提出调整与改订,王柏则同时对今文、古文一并加以审视,认为《尚书》历经秦火,传抄久远,其间错简、脱文、衍字、次序颠倒之处不在少数,汉儒传注多有迁就曲说,拘泥训诂而忽略义理脉络,故而他以理学义理为标尺,逐篇细读、逐条质疑,试图梳理文本次第,勘正文字,复原经文原本的文势与义理结构。
全书九卷,依次对《尚书》的大序、二典、三谟、训诰、誓命诸篇展开辨析。他讨论《尧典》《舜典》,辨析两篇分合,删去后世添入的伪赘文字,主张将《舜典》并入《尧典》;又论《皋陶谟》《益稷》,调整篇题归属,考辨篇章界限;于《洪范》一篇,着力辨析皇极一章的错简,重新厘定经文先后次序,区分经与传,是全书当中最受后世留意的论断。对于《泰誓》《牧誓》《大诰》《洛诰》《多士》《多方》《立政》《武成》等篇,他逐一疏通文句,质疑旧说当中有关周公摄政、成王归政、征伐时序、诰命本意的传统解释,时常不依从马融、郑玄以来的古训,以义理推断文本得失。他还尝试从《论语》《孟子》当中摘引古佚尚书之文,补入他认定存在脱漏的经文段落,以此弥合文本义理上的断裂之处。
从治学取向来说,此书和汉唐注疏之学差异明显。汉唐治《尚书》重在名物训诂、章句笺释,以保存旧传文本为主;王柏治经,优先以理学义理贯通全篇,看重文气的连贯、义理的圆融,凡是他觉得文义扞格、事理不合圣人法度之处,便归为传写错简,进而移动章节、改定次第,部分论断缺乏金石、古本等实证材料支撑,多出于义理推求,这也使得这部书自问世之后,评价始终两极分化。推崇者认为其眼光独到,破除注疏桎梏,启发后世对《尚书》文本源流的反思;持批评意见者则认为他改动本经过于大胆,凭己意移缀经文,开后世随意改经的风气。
版本方面,此本为清康熙年间纳兰性德主持刊刻、徐乾学编校的《通志堂经解》本,是清代早期流传很广的刻本。《通志堂经解》汇辑大量宋元稀见经说,很多宋元旧籍赖此丛书得以保存流传,《书疑》依靠这一刊本,在清代经学复兴的环境里广为学人所见,成为研究宋代疑经思潮、北山学派《尚书》学说必不可少的文献。该刊本版式规整,保留了宋元旧本的文本面貌,是后世整理、校勘《书疑》最核心的早期善本之一。
整体而言,《书疑》不只是一部《尚书》的校勘考辨之作,更是南宋后期理学经学的典型产物,集中体现北山一系学者 “以义理衡经” 的治学特色,记录了宋儒对经典文本性质、传抄流变的思考,在经学史、学术思想史上都有不可忽略的位置,即便其中很多移改经文的结论后世并未普遍采信,但它提出的问题、开辟的疑辨路径,深刻影响了元明两代《尚书》研究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