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讷先生春秋经筌([通志堂经解]十六卷.宋.赵鹏飞.撰.清康熙时期刊本)



十六卷,宋赵鹏飞撰,清康熙时期刊本,收录于《通志堂经解》。赵鹏飞,字企明,号木讷,绵州人,宋代春秋学重要学者,此书为其研治《春秋》的代表性著作,后世多以木讷先生称之,书名之中 “筌” 字,取自得鱼忘筌之意,作者自谓此书乃是求得圣人作经本心的工具,目的不在于固守训诂、依附旧传,而在于透过经文文字,体察孔子寓于《春秋》之中的褒贬权衡与王道本意。全书依照鲁国十二公次第编排,自隐公至哀公,逐条疏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经文,随文阐发义理,不另立繁复章句,每一条经文之下,都附有作者的辨析论断,兼顾事理人情与礼法纲常,是宋代舍传求经一派春秋学的典型作品。

宋代春秋学风气自啖助、赵匡、陆淳之后,渐渐不再独尊三传,诸多学者开始质疑《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家法师说的局限,不满前代注家各守门户、牵合经文迁就传文的弊病,赵鹏飞正是在此学术脉络之中撰写此书。他在自序之中明确提出治学宗旨,主张学者应当脱离三传的束缚去体会《春秋》,不能一味依靠传文来求索经义,认为在三传出现之前,经文本身自有深意,读者应当放平本心,以经解经,静心与圣人之心相契合。但他的学术立场并不偏激,并没有全盘否定三传的价值,他承认三传去古未远,其中保存不少古说史实,部分论断也能够契合圣人本意,只是反对学者一味盲从,把传文当成不可更改的准绳,用传义牢笼经文,遮蔽经文本身蕴含的褒贬。这种态度,和孙复等人全然弃传、刻意标立新说的做法有所区分,立论相对平和持重。

全书阐释的核心,以尊王为总纲,以王法、名分、礼法作为评判史事善恶的标尺。作者认为孔子生当周室衰微、王纲解纽之时,诸侯僭越、大夫擅权、夷狄交侵,王道不行于当世,故而将赏罚褒贬的权柄寄托在《春秋》文字之中,以空言代刑赏,一字之间暗藏威福,褒扬忠义,诛责奸邪,目的是申明周制,拨乱反正,期盼天下重回秩序井然的王道时代。书中解读经文,格外留意名号、月日、先后、有无等书法差异,从文本细微处挖掘圣人用意,辨析君臣、父子、夫妇、嫡庶、内外、华夷之间的名分界限。对于篡弑、盟会、征伐、纳娶、丧葬、朝聘等各类史事,作者不急于援引旧传旧事,优先推寻当事之人的本心情实,依据情理与礼法权衡罪责轻重,也就是他一贯秉持的原情定罪的解经思路。遇到经文书法隐晦、旧说纷纭的条目,他会逐条辨析诸家说法的得失,指出各家因依附传文而产生的穿凿附会之处,再申发自己的理解,力求让经义回归平实,不做过度玄虚的发挥。

在具体的解说之中,赵鹏飞十分看重周王室的正统地位,凡是经文书写 “王正月” 之处,都反复申论王法对于天下的约束意义,辨析何时书王、何时不书王背后的褒贬;对于诸侯僭越、大夫专权、陪臣执国命一类记载,他会结合时代大势,论述权力下移、君权旁落所带来的秩序崩坏,比如湨梁之会大夫擅盟这类记载,重点剖析君臣名分倾覆、国之信柄下移的祸患。同时书中也兼顾夷夏之辨,以礼乐文明作为区分标准,评判诸夏与夷狄之间的交往征伐,并不持狭隘的地域偏见。对于鲁国内部的篡逆、婚娶、宗族争端,如隐公不书即位、郑伯克段、公子遂逆女诸事,他都细致梳理事件背后的利害纠葛,区分主谋与从犯、本心与迹状,分辨罪恶轻重,避免笼统定罪。

这部清康熙刊本,属于《通志堂经解》丛书当中的原版,由纳兰成德主持汇刻,是清代早期流传极广的经籍版本,保存了宋代此本的文本面貌,字句校勘审慎,在清代经学复兴阶段,成为学者研读宋代春秋说的重要底本。《通志堂经解》网罗宋、元诸家经说,补正了很多久不单行的古籍,赵鹏飞这部《春秋经筌》赖此丛书得以广泛流传,后世诸多藏书家、经学家所藏之本,大多源出这一康熙刻本。

从学术史位置来看,此书承接中唐以来的疑传学风,又修正了一部分宋儒解经太过逞臆的流弊,在尊经的前提下,兼顾史实与义理,既开启读者独立读经思考的路径,又不至于空疏无根。它和同时期其他春秋著作相比,议论少了激烈攻驳的气息,更多是平心静气地体察经文,代表了宋代春秋学当中较为稳健的一路。后世四库馆臣在提要之中,一方面点明其舍传求经本身存在的局限,经文很多人物、事件的背景有赖传文才能知晓,完全脱离三传很难通晓史实,另一方面也承认此书持论温厚,说理自成体系,是宋代春秋学不可忽略的一家之言。后世研究春秋学史、宋代经学思想、通志堂版本源流,都将此书作为必须参考的重要文献,为考察宋儒如何理解孔子《春秋》笔法、王道思想,留存了完整详实的文本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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