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春王正月考([通志堂经解]一卷.辩疑一卷.明.张以宁.撰.清康熙时期刊本)



明张以宁撰,清康熙时期通志堂刊本
本书为经部春秋类典籍,是明代初年专门辨析《春秋》开篇 “春王正月” 这一核心议题的经学著作,全书分为《春秋春王正月考》正文一卷、《辩疑》一卷,合为二卷,被纳兰成德收入《通志堂经解》,是元明之际《春秋》历法与正朔之辨里极具代表性的作品。作者张以宁,字志道,福建古田人,早年于元代泰定年间登进士,官翰林侍讲学士,入明之后依旧供职翰林院,一生专治《春秋》,凭借《春秋》之学成名,另有篇幅浩繁的《胡传辨疑》,只是原书后世散佚无存,唯有这部《春秋春王正月考》完整流传下来。此书动笔已久,却迟迟未能定稿,直到洪武二年他奉命出使安南,在安南居留的半年多时间里,才完成全部撰写,是他经学思考沉淀之后的定论之作。

全书围绕《春秋》经文 “元年春王正月” 展开,核心争辩主题,就是《春秋》究竟采用周正还是夏正,辨析历代聚讼已久的 “夏时冠周月” 一说。在汉魏至唐初,儒者大多遵从《左传》“王周正月” 的记载,认定周正建子,《春秋》经文所书正月即是周天子颁行的周历正月,这一说法长久没有大的争议。到唐代刘知几在《史通》当中率先提出异论,主张《春秋》使用夏正,当时附和者寥寥。及至北宋,程颐取《论语》“行夏之时” 一语立论,之后胡安国注解《春秋》,正式建立 “夏时冠周月” 的学说,认为《春秋》记载的时令是夏代四时,纪月却沿用周历月份,以夏时套在周月之上,元代程端学撰写《春秋或问》,又继续阐发、固守这一说法,援引典籍多方佐证,使得这一学说在元明时期广为流传,门户之见渐深,分歧愈发繁杂。张以宁作此书,主旨便是系统梳理文献证据,逐条辩驳胡安国一脉的主张,重新申明《春秋》本经所用为周正,周王朝改正朔之时,时与月一并更改,周历以建子之月为岁首,同时也以此月为春,经文的 “春” 就是周历之春,并非借用夏时来冠名周月。

正文一卷当中,作者广征群经与史籍文献,取《春秋》三传、《周易》《诗经》《周礼》《礼记》《论语》《孟子》,兼采《史记》《汉书》《后汉书》当中的历法、正朔相关记载,排比经文与古史记载,层层推证。他区分 “时” 与 “月” 两个概念,论证夏、商、周三正各自有对应的四时体系,夏以建寅为春,商以建丑为春,周以建子为春,四时之名跟随王朝正朔同步变更,不会出现时、月分属两套历法的情况。他同时辨析《周礼》所载 “正月”“正岁” 两名的含义,说明周制本身便有两套纪时体系并行,皆属于周天子的王制,佐证周正建子的制度本源,并且针对左氏记载的可信度作出讨论,认为周王朝的正朔是天下共知的典制,左氏距离春秋时代不远,不至于在这样根本的制度问题上出现重大误记,从义理与史实两个层面瓦解 “夏时冠周月” 的立论根基。

《辩疑》一卷,则是专门设置问答,回应当时学界各种各样的诘难,是正文的补充与延伸。其中最核心的篇目为《冬不可以为春辨》,专门回应世人最常提出的质疑:建子之月对应后世夏历十一月,属于寒冬,何以周人会将此月称作春?张以宁申述这一主张接续朱子晚年定论,认为四时的名号本就依附王朝正朔而设立,斗柄所指有固定方位,三王改制,岁首迁移,春的起点随之变动,不能以后世熟悉的夏正物候标准,去衡量周历的四时定名,又附论改正朔不改月数的相关辨析,梳理前代各家说法当中逻辑矛盾之处,把辩论当中细碎、反复的疑问逐一拆解,补足正文没有展开辨析的难点,使得整套学说更加完整周密。

这部书在《春秋》学史上地位突出,是明初扭转胡安国《春秋传》一家独大局面、专门针对正朔历法议题的重要专著,后世不少研治《春秋》历法的学者,都十分看重此书的论断。同时此书也带有时代局限,作者论证过程当中采信了后世认定为伪书的《古文尚书》作为关键论据,并且未能充分留意春秋时代列国历法并不统一的史实,宋国沿用商正、晋国史籍多用夏正,诸国各自有其纪时习惯,经传当中部分月日差异,根源在于列国历法不一,这一层本源问题,书中未能深入发掘。

此清康熙通志堂刊本,由纳兰成德汇刻《通志堂经解》时收录刊刻,是该书早期重要的通行版本,版式规整,经文与辩说文字条理清晰,保存了张以宁此书完整的二卷结构,和后世四库写本源流一脉相承,是研究元明《春秋》经学、三正历法之辨、胡传批判脉络的基础善本,也是考察明初经学风气、张以宁个人学术思想不可或缺的原始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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