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传释义大成([通志堂经解]十二卷.首一卷.元.俞皋.撰.清康熙时期刊本)




本书为元代《春秋》学重要著述,收录于纳兰成德汇刻的《通志堂经解》之中,是宋元过渡阶段融汇诸家、以程氏义理为根基的解经作品。作者俞皋,字心远,新安婺源人,其学术师承源自宋末遗民赵良钧。赵良钧为宋末进士,曾官广德军教授,宋亡之后隐居乡里,专门讲授《春秋》之学,俞皋跟随其受业,承袭师说,综合研治《春秋》诸传,最终纂成此书,保存了一批宋季江南地区《春秋》家的解经思路。全书结构分为首卷与正文十二卷,正文依次对应隐公至哀公十二公,完整覆盖《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经文。

首一卷为全书纲领部分,不载经文,用以奠定全书解经的准则与基础资料,内容包含凡例、程子朱子论《春秋》纲领、春秋世次图说、诸国谱系、名物礼制相关总论等内容。俞皋在凡例之中订立十六条解经义例,明确申明全书宗旨宗主程颐《春秋》学说,主张圣人笔削之中自有常例可寻,但同时反复强调不可死守义例、胶固求义。经文之中存在文辞相同而褒贬用意不一,史事相近而书法互别的情形,这便是程子所说的微词隐义、随事制宜,需要读者结合时势人情细心体察,不能用固定条例强行穿凿。首卷汇辑程颐、朱熹关于《春秋》的论说,作为全书阐释的总纲,意在引导学者先明义理大旨,再去研读经文与诸家传文,避免落入单纯考据史事或者一味执着褒贬条例的偏弊。

正文十二卷的编排体例,以《春秋》经文为纲,每条经文之下,并列《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与胡安国《春秋传》四家之说,后世习称的 “春秋四传” 这一名称,最早便是由吴澄为此书所作序言提出,此书也成为后世四传合编类《春秋》著作的先导。俞皋将四传并置,并不是不加抉择地同等采信,之所以纳入胡安国传,是顺应南宋以来胡传盛行的学术风气,但是书中对于胡传议论偏激、穿凿过甚、刻意深求褒贬的地方,往往随文加以辨析、匡正,不会像明代中后期学者那样一味尊奉胡传,以胡传压倒三传。他的核心立场始终归本于程颐,取三传考证史实,取胡传阐发义理,再权衡各家异同,随条附以自己的释义,疏通矛盾,调停众说,做到史实与义理兼顾。

在解经思想上,全书延续两宋理学《春秋》学尊王黜霸、明辨华夷、彰善瘅恶的主线,以《春秋》为孔子为后世立定的王法,借鲁史记载明王道、正名分、诛乱贼。和孙复一派刻意求贬、认为《春秋》有贬无褒的严苛路数不同,俞皋持论更为平和通达,主张圣人笔法轻重隐显,变化多方,有褒有贬,有直书其事而善恶自见者,不必字字都安排褒贬。遇到四传说法分歧之处,他不轻易断然否定某一家,而是罗列异说,梳理矛盾所在,让读者对照体察各家得失,也就是吴澄序言所说,研读经文之下的诸传释义,四家是非不用刻意辩驳,自然可以分辨清楚,属于专门之学之中兼具通达眼光的作品。

从版本源流来看,元代成书之后,此书在元明虽有传本,但流传不算广,到清代康熙年间,纳兰成德汇编《通志堂经解,将此书校勘刊刻,也就是这一康熙通志堂刊本,是后世流传最广、使用最多的版本。这个刊本经过清代前期校勘整理,文本完整,首卷、十二正文俱全,版式与同套经解统一,是研究元代《春秋》学、四传体系形成、程朱一脉春秋义理不可或缺的核心文献。它上承宋末赵良钧的遗民经学,下启元明合并四传解经的风气,既保留了大量宋代《春秋》家的见解,又体现出元代学者试图调和考据与义理、纠正胡传偏失的自觉,在整个《春秋》经学史中,处在宋学向明学过渡的关键位置,能够清晰呈现胡安国传地位抬升,同时又不断受到学者反思校正的学术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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