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吕祖谦撰,清康熙时期通志堂刊本,归入经部春秋类,是南宋东莱学派研治《左传》极具代表性的讲义体著作。吕祖谦,字伯恭,世称东莱先生,婺州金华人,为南宋重要理学家、史学家,其家学渊源深厚,治学兼重义理与史迹,主张经世观史,不固守经学旧例,在《春秋》《左传》之学上用功尤深。吕氏研讨《左传》先后成三种著作,其一为《左传类编》,久已散佚;其二为《左氏博议》,流传较广;其三即是本书,另有《左氏传续说》与之相辅而行。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此书三十卷,乃是合并《左氏传续说》十卷一并计数,后世单独流传的《左氏传说》定本为二十卷。
本书本源为吕祖谦平日讲论《左传》的口头讲义,由门下弟子记录整理而成,行文保留讲说的语气,不刻意雕琢文辞,脉络舒展,反复推究,议论的大旨和《左氏博议》一脉相承,但辨析更为细密周详,篇幅与阐发深度都远超《博议》。全书卷首单列《看左氏规模》一篇,是统领全书的治学纲领,明确提出读《左传》的核心方法,要求读者顺着史迹去体察一代世道的升降、一国邦家的盛衰、一位君主施政的治乱、单个人物心性行迹的变迁,先把握住宏大的历史大势,再来评判记事、义理的得失,这也是东莱史学最鲜明的特色,区别于当时很多学者拘守《春秋》凡例、专门抠求褒贬书法的解经路径。
全书依照《左传》记事的时间先后次第编排,摘取春秋时期重大史事,以事件设立篇目,逐条展开评议。书中所论,覆盖王室衰微、礼乐崩坏、诸侯会盟征伐、卿大夫宗族兴替、君臣交际、内政外交、祸福成败种种情状,既梳理事件的来龙去脉,又深入剖析人物的心术动机、行事取舍,分辨是非善恶,推寻治乱祸福背后的根源。吕祖谦一方面肯定《左传》叙事笔法高明,善于描摹人情事态,能用文字还原复杂微妙的人心与局势;另一方面也不盲从左氏,敢于指出《左传》记事、论断当中存在的偏向与局限,认为左氏虽史才卓绝,却有时囿于世俗成见,未能跳出时俗的眼光,从根本义理上作出裁断。书中评议郑伯克段于鄢、周郑交质、葵丘之盟、晋楚争霸等经典条目,层层拆解矛盾,辨析君臣大义、宗法伦理、信义利害,文字锋芒明晰,对奸伪机巧之处的剖判尤为透彻,朱熹曾评价此书内容详博,同时也提到其文笔锐利,论断刻露,不留回旋余地,这正是此书讲论风格的特点,并非刻意歪曲是非。
这部清康熙通志堂刊本,由纳兰成德主持汇刻入《通志堂经解》丛书,是清代早期影响极大的经学丛刻本。通志堂本以精写刻著称,由善书者以小楷誊写样稿上版,字体端雅,保有宋刻本的气韵,刊刻精工,校勘审慎,在明清众多传本之中,是流传广、可信度高的善本,后世很多版本都以此本作为底本翻刻整理。
在经学史上,《左氏传说》代表了南宋《左传》学一条重要的取向,融合理学义理与史学考索,把读经和读史结合在一起,借春秋史事讨论为政之道、修身之理,强调史学的鉴戒功用,对后世浙东史学影响深远。它跳出单纯解经的框架,教人以观兴衰、察人心的眼光阅读古籍,不再只盯着一字一句的褒贬,为春秋学开辟了重史迹、重时势的治学路径,所以自宋以来,一直是研治《左传》、了解东莱学术无法绕开的典籍。通志堂康熙刊本作为其重要古本,保存了宋代讲义的文本面貌,版本价值与文献价值都十分突出,是经部春秋类古籍当中广受重视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