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岳英灵集(三卷.唐.殷璠编选.明崇祯元年毛氏汲古阁刊《唐人选唐诗》本.哈佛大学图书馆藏)



《河岳英灵集》是唐代殷璠所编纂的一部著名唐诗选本,也是唐人自选唐诗当中极具代表性的总集,成书于唐代天宝十二载,是研究盛唐诗歌与唐代诗学批评不可缺少的核心文献。全书共三卷,本次著录版本为明代崇祯元年毛晋汲古阁所刻《唐人选唐诗》丛书本,原书现收藏于哈佛大学图书馆,是汲古阁刻本流传海外的重要实物。

殷璠为丹阳进士,他在自序当中鲜明阐发了自身的诗学观念,反对当时文坛片面追求辞藻雕琢、拘泥于声律对偶的风气,主张诗歌应当兼具神、气、情,区分雅体、野体、鄙体、俗体等不同诗歌体制,提出鉴赏诗歌必须审辨各类诗体,考究创作源流,方能评判诗作优劣、取舍篇章。他评论前代诗人,认为曹植、刘桢的诗歌多直抒胸臆,简切对答,句式不拘字数,或五言,或两句对举,或十字连写,行文自然奔逸,不刻意固守古乐宫商的格律,反对一味死守古人声律的创作弊病。在选诗标准上,殷璠推崇风骨与兴象并重的盛唐诗歌,推崇作品内蕴的兴寄、情志与自然气韵,不片面追求字句雕琢。

全书选录盛唐二十四位诗人的作品,起自常建,终于阎防,共收二百三十四首诗歌,所收录诗人大多为开元、天宝年间活跃的名家,如常建、李白、王维、孟浩然、王昌龄、高适、岑参、李颀、崔颢等。编者在每位诗人名下都附有简短的评语,也就是诗人小传与诗评,将诗人的生平、气质、诗歌风格结合起来进行评述。例如评常建,称其出身低微,虽才高而无显贵的身份,如同汉代的祢衡、左思、鲍照,一生仕途困顿,只做到县尉一类低微官职,常建的诗作初读浅近平实,细细品读则意境深远,常常在寻常写景的句子之中蕴藏深远的兴味,像松间月色、山畔清光这类意象,空灵清幽,撼动人心,在战争题材的诗作之中,还能写出战鼓残响、山鬼为邻的苍凉意境,辞句警策动人,即便潘岳的悲怨文字,也难以企及这类篇章的感染力。书内还完整收录常建《梦太白西峰》一诗,诗中描摹梦游仙山、与太白相逢的奇幻场景,描摹星汉、林峦、翠色的幽寂境界,虚实交织,是盛唐山水隐逸诗的代表篇目之一。

作为唐代本朝人编选的当代诗歌总集,《河岳英灵集》的价值和后世选本完全不同。殷璠身处盛唐,与书中大部分诗人时代相近,他的选目与评语,直接保存了盛唐时期时人对诗歌风格、诗人高下的原始看法,记录了盛唐 “兴象玲珑” 的诗学审美观念,是盛唐诗歌理论最重要的原始文献。它首次系统总结了盛唐诗歌的艺术特质,提出 “文有神来、气来、情来” 的核心诗论,深刻影响后世中国古典诗学的发展。

此明崇祯元年汲古阁本,是毛晋辑刻《唐人选唐诗十种》丛书中的一种,汲古阁是晚明最为知名的私家刻书机构,毛晋所刊古籍,校勘严谨,写刻精良,底本多取自宋元旧籍,在保存唐代选本原貌方面功劳极大。这部藏于哈佛图书馆的汲古阁刊本,完整保留了原书的序文、卷次、诗人评语与诗作正文,书内钤有哈佛大学汉和图书馆的藏书印章,是汲古阁刻本流传至海外的珍贵实物,既可以用来校勘国内所藏同版本的文本异文,也为考察明代汲古阁刻书工艺、古籍海外流传历史提供了实物依据。

《河岳英灵集》不只是一部诗歌选本,更是盛唐诗歌的一面镜子。殷璠以自己的审美标准筛选同时代诗人,将盛唐山水、边塞、隐逸、咏怀等不同题材的佳作汇于一编,加上他极具真知灼见的评语,让这部书既是盛唐诗歌的作品汇编,也是一套完整的盛唐诗歌批评体系,后世研究唐诗流变、盛唐风骨、唐代诗学,都必须以此书作为核心参考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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