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石图》,全书凡四册,由清代学者牛运震编撰,褚峻负责摹绘,为清乾隆十年(1745)刊刻的金石版画专著,是清代前期金石学兴起阶段极具代表性的图录类典籍。
本书的编纂者牛运震,字阶平,号真谷,乾隆初年进士,博通经史,深好金石考据;摹绘者褚峻,字千峰,郃阳人,擅长碑刻、古器的摹写,能亲手访拓、临写金石器物图像与铭文,二人相交二十余年,是这部书得以完成的核心力量。全书的缘起,在于褚峻遍游各地寻访古碑、彝器,将所见三代秦汉以来金石实物,摹绘图形、钩录铭文,牛运震则为之考释、论辨,合编而成此书。
全书体例以图为核心,兼附考释文字,一改前代金石著作或只录铭文、或缺图像的局限。书中收录古金石器物,上起三代钟鼎彝器,下至汉魏碑碣、摩崖、造像、石鼓等金石遗存,每一件器物,褚峻都精细摹绘器物全形,保留器物形制、轮廓、残损样貌,再以双钩摹写器物上的铭文、碑刻文字,完整再现金石原貌。牛运震在图像之后撰写考释,梳理器物年代、文字释读、流传经过,辨证历代金石著录的异同,辨析古文字源流,考证史实,评论碑刻书法,把图像摹绘与文字考据紧密结合。
卷首载牛运震所作序言,自述编纂宗旨:金石是古文字、古史的实物凭证,前代欧阳修、赵明诚、洪适诸家金石著作,虽有考订,但缺少完整器物图像,学者只能凭借文字推测古物形制,容易产生臆断讹误。褚峻亲身游历寻访,亲手摹拓,将古器、碑石的形状、残损、铭文一一绘出,让读者不开卷便能如见原物,弥补以往金石文献 “有录无图” 的缺憾。序言也记述褚峻数十年访碑摹古的经历,说明此书意在保存濒临损毁的金石遗存,方便后世学者考据经史、研习古文字。
书中内容,一类是三代青铜重器,绘鼎、彝等古器的完整器形,摹写器内铭文,再附考证,讨论铭文记载的先祖、祭祀、史事,辨析文字训诂,对照《集古录》《金石录》等旧著,纠正前人疏漏;另一类是历代碑碣石刻,摹绘碑石的整体外形、碑首碑趺样貌,如实画出碑石残泐破损之处,钩出碑上隶书、篆书铭文,再做考证,论碑刻的立碑时代、记事内容、书法风格。书中收录石鼓文等著名石刻,完整呈现石刻文字与石体样貌,保存了当时所见碑石的原始状态,很多碑刻后世进一步残损,此书图像便具备极高的文献保存价值。
在学术特色上,本书是清代较早的一部图文兼备的金石专著。明代金石书籍多简略,清初金石学尚处在复兴早期,专门摹绘金石器物全形的图录十分稀少。褚峻的摹画,忠于实物,不随意修饰美化,如实记录器物崩裂、文字漫漶残缺的状态,保留金石原物的真实面貌;牛运震的考辨,不空谈辞藻,以实物文字证经补史,讨论古文字演变,辨析金石著录中的传讹,兼顾史学与小学研究。
版本为清乾隆十年原刻本,雕版刊印,图像与写体文字合刻,写刻字体秀雅,金石版画线条古朴,是清代早期金石版画的上乘作品。全书分四册,首册为序言、总论,而后依次收录钟鼎、碑石各类金石图像与考释。本书流传不算广,后世金石家多有引用,它开启了清代金石 “全形拓、全形摹图” 这一方向的风气,为后来大量金石图录著作提供了范式,既是研究清代金石学史、古器物图像学的重要典籍,也可供书法、篆刻学者考察秦汉篆隶文字样貌。
此书也有局限,受时代条件限制,部分器物并非原器直接拓摹,依靠访见、传摹,少数器物定名、断代的考证,以今天的考古学眼光看存在可商榷之处,但并不影响它在清代金石学发展史上的重要地位。作为乾嘉金石学兴起前夕的代表性著作,它把图像摹绘和金石考据融为一体,让金石之学从单纯录文,走向 “观器、看图、读铭文、考史实” 的完整研究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