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 陶贞怀 著,李平 编校
中国古典讲唱文学丛书,中州古籍出版社一九八四年八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天雨花》是清代初年问世的一部宏篇巨制弹词,全书共计三十回,近九十万字,由梁溪女作家陶贞怀创作,是中国讲唱文学史上地位十分突出的一部作品,历来与《再生缘》《笔生花》并称清代三大弹词。这部作品脱稿于清初鼎革之际,作者身处家国动荡、礼教崩坏的时代,怀着扶立纲纪、抒发忧愤的心意落笔,借明朝万历、天启年间的朝堂旧事铺陈故事,以虚实交织的笔法,把真实的明末党争历史与虚构的家族传奇、儿女悲欢融汇在一起,跳出了很多弹词只写闺情姻缘的狭小格局,带有强烈的政治叙事色彩。
全书主线围绕正直官员左维明一家展开。左维明被作者塑造成心怀社稷、刚正不阿的贤臣,他身为东林一脉的志士,在朝中和外戚郑国泰、首辅方从哲、权阉魏忠贤及其党羽展开一轮又一轮凶险激烈的对抗。朝堂之上,奸佞结党营私、构陷忠良,祸乱朝纲,厂卫罗织罪名,大批正直士大夫惨遭迫害;左维明屡次直面强权,上疏弹劾奸邪,在重重倾轧、生死危机之中坚守本心,几经贬谪、入狱,却始终不肯屈从阉党势力,见证了明末朝政一步步走向崩坏的全过程。与朝堂斗争并行的,是左府内部的家庭故事与一众女性的命运,其中左维明的女儿左仪贞是全书最为光彩照人的核心人物之一。左仪贞生得才貌双全,心思缜密,胆识远超寻常闺阁女子,她不困于深宅的礼教束缚,多次在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以智谋化解家族灾祸,反抗恶势力的威逼,坚守自身的气节与情义,在冤案沉埋、亲人蒙难的时刻隐忍周旋,最终助力冤情昭雪,奸徒伏法。书中同时细致描摹了左府一众妻妾、姊妹、仆妇等众多女性群像,写出她们各自不同的性格、际遇与悲欢,细致展现旧式大家庭内部的人情纠葛、礼教束缚、矛盾纷争,大到家国兴亡,小到闺阁琐细,层层交织,叙事脉络繁复绵长。
在叙事上,《天雨花》保留弹词文体的本色,韵文与说白相间,语言通俗流畅,适合讲唱,情节曲折跌宕,悬念迭出,既有朝堂政争的波诡云谲、刀光剑影,也有家庭伦理的悲欢离合、儿女情愫,故事容量极大,人物众多,线索纷杂却排布有序。作者借这段明末忠奸争斗的故事,寄托自身的家国感慨,痛斥奸邪误国,颂扬忠直节义,同时也在女性人物的塑造当中,流露了对女性才智、独立人格的肯定,突破了传统观念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局限,具备难得的女性思想光彩。当然作品也带着时代烙印,书中依旧保有传统的忠孝纲常观念,善恶评判也依托旧式伦理标准。
本次由李平编校、中州古籍出版社收入中国古典讲唱文学丛书的版本,整理校勘审慎,是上个世纪较早面向大众推出的完整排印本,分上、中、下三册,完整收录全部三十回正文,为学界与古典文学爱好者阅读、研究这部长篇弹词提供了可靠的读本。这套书发行之后流传甚广,让这部一度只以抄本流传的古典弹词名作,重新得到广泛的关注,对于研究明清弹词文体、女性文学、明末历史叙事与民间讲唱文化,都有着重要的文献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