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氏春秋意林》二卷,为北宋刘敞研治《春秋》的经学著作,收录于纳兰成德汇编刊刻的《通志堂经解》之中,此本为清康熙年间原刻本,是流传较早、影响深远的通行版本。刘敞字原父,号公是先生,为北宋中期开风气之先的经学家,是宋代《春秋》学由汉唐章句训诂转向义理阐发的关键人物。刘敞关于《春秋》的著述自成体系,《春秋权衡》《春秋传》与《春秋意林》三者彼此配套,分工各有侧重:《春秋权衡》专门辨析《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家旧传的得失,破除汉儒固守传注的旧习;《春秋传》是刘氏依凭己意,为《春秋》经文所作的完整解经文本;而《春秋意林》则收纳《春秋传》之中来不及铺陈、未尽阐发的义理思索,是刘敞读经时随感札记、随时记录的心得草稿,并非定稿,这一性质也直接决定了全书的文本样貌与行文特征。
全书以《春秋》经文条目为纲,随经文生发议论,不拘泥于三传的成说,不盲从汉唐注家的训诂路径,以探求孔子笔削褒贬的微旨为核心目标。书中重点辨析《春秋》书法、名例、褒贬尺度,厘清经文记事当中的嫌疑轻重,推求圣人措辞背后的治世大义与名分准则,很多议题是刘敞在辩驳三传、自立新解过程中萌生的片段思考,其中既有对旧说的驳难,也有尚未展开的新见解、待细化的论证方向,不少观点尖锐地跳出传统解经框架,体现宋儒舍传求经、以义理断经的治学取向。作为未及定稿的札记稿,本书文本形态并不规整,各条详略差距极大,有的条目只摘录几句经文,没有附加解说;有的只有寥寥数语,文意断续,文末标注 “云云”,提示尚有后续内容待补;有的只记下一个论题标题,正文空缺;还有部分文句造语幽曲,措辞雕琢,文意迂回,读来晦涩,论题之间也没有严密连贯的编排次序,保留着随手记录、随时增补的草稿痕迹。元代吴莱为本书作后序时,已经点明此书脱稿未成、多有缺略的状况,后世目录与校勘家也都认同这一判断。
尽管属于未成之稿,《春秋意林》在经学史上的价值却十分突出。在刘敞之前,历代治《春秋》者大多依附三传,以疏通传文、训释字句为主,很少直接质疑传文本身、撇开旧传独立探寻经文本意。刘敞率先大胆质疑三传的记载与解释,开宋代经学疑古思辨的先河,《意林》当中留存大量他思索义理的原始片段,可以直观看到他构建自家《春秋》学说时的思考过程,弥补《春秋权衡》《春秋传》文本之外的思想细节,完整呈现其经学体系的生成脉络。书中讨论的君臣名分、华夷之辨、刑赏褒贬、史笔准则等议题,紧扣儒家治世理念,借《春秋》经义评断是非,寄托儒者的政教思考,和北宋中期士大夫通经致用的学术风气相互呼应,对后续孙复、苏辙、胡安国等一批宋代《春秋》学者都有启发,为宋代春秋义理学的发展铺下重要基础。同时书中也存在部分论断主观发挥较多、推求过深,容易落入穿凿的问题,自宋代起便有学者对此提出批评,这也是宋儒义理说经一脉常见的特点。
此康熙《通志堂经解》刊本,是清代前期整理宋儒经说的重要刻本,字体规整,刊刻精工,在宋元旧本流传稀少的背景下,保存了《刘氏春秋意林》完整二卷的文本面貌,是清代学者研读、校勘此书的核心底本之一,后世不少翻刻本、抄本以及四库本,都以此本或同源的早期传本作为参照。作为经部春秋类的重要典籍,它既是研究刘敞个人学术思想不可替代的原始文献,也是考察北宋经学转型、宋初《春秋》学流变、通志堂刻书源流的核心材料,兼具经学义理价值与古籍版本文献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