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纳兰成德(清)
辑录者:朱鉴(宋)
版本:清康熙年间刊本
《晦菴先生朱文公易说》,全书凡二十三卷,为南宋朱鉴汇辑其先祖朱熹平日论《易》之语而成,后被收入清代纳兰成德主持汇刻的大型经学丛书《通志堂经解》之中,康熙年间雕版刊行,是研究朱熹易学思想最为核心、体量庞大的语录类文献。朱熹一生研治《周易》,既有专著《周易本义》定本,又在讲学、答书、闲谈、与弟子论辩之间,大量阐发《本义》中未曾尽言的义理、象数、训诂与读《易》门径,这些零散言论散见于众弟子记录的语类、往来书札、问答笔记之中,不成系统,后人寻访研读颇为不便。朱鉴作为朱熹嫡孙,熟稔家学,广搜各类师友传录、家藏旧稿,甄别异同,删汰重复,梳理次序,将朱熹一切有关《周易》的言说汇为一编,定名《晦菴先生朱文公易说》,意在保存朱子论《易》的完整口传学问,补《周易本义》文字简质、意旨含蓄之不足,让学者得以窥见朱子解《易》时随事阐发、随机指点的全貌。
此书编纂体例并不依循逐句逐经注解的传统注经范式,而是以《周易》经传文本为纲目,分卷编排,围绕卦爻、十翼次第,把相关的朱子语录、问答、书信议论附于相应经文之下。但凡朱子辨析伏羲先天之易、文王后天之易、周公爻辞、孔子十翼的分野,讨论象数、图书、卦变、互体、占法的取舍,辨析义理与卜筮之间的关系,纠正前代各家易说得失,指点后学读《易》次序、避忌与用功方法的内容,尽数收罗其中。书中可以见到朱子对于河图洛书、先天后天图的审慎看法,既不废象数,又反对沉溺术数占验、脱离义理;他反复申明《易》本为卜筮之书,同时又强调卜筮之中蕴藏着天地万物自然之理,学者不可只把《周易》当成占算吉凶的方术典籍,也不可全然抛开卜筮背景空谈义理,这一贯穿朱子易学的核心主张,在本书大量问答往复之中得到层层铺展,远较《周易本义》的简短案语详尽舒展。
书中还收录大量朱子与弟子辩难的原始对话,记录下朱子随问随答的思考过程,其中有不少是朱子自己对旧说、早年见解的修正与反思,能够清晰呈现朱子易学思想前后变化的脉络。对于王弼、程颐、邵雍以及汉魏诸家易说,朱子多有评骘,肯定程颐《伊川易传》阐发义理之功,也指出程氏偏重义理而忽略《易》原本卜筮属性的偏颇;对待汉儒象数之学,他不取穿凿附会的繁曲之说,但也不一笔抹杀象数存在的意义,主张义理、象数两相参证,不可偏废一端。凡卦义的理解、爻位的得失、阴阳消长之机、人事进退存亡之道,朱子都常结合日用伦常、古今事理来阐发,把《易》理落到修身、处事、治国的实处,不做悬空玄妙的空谈。
朱鉴在辑录之时用心严谨,对同一条内容多处见载者,比对文字差异,择取完备的文本,歧异之处并存,不妄自改动朱子原话,尽可能保留记录原貌,不随意增饰己意干扰原文,所以这部书保存的文献可信度很高,是南宋朱子学派易学传承的重要载体。成书之后,在宋元之间流传不绝,多有抄本辗转流传,到清代初年,纳兰成德汇编《通志堂经解》,广搜宋元旧经解,将此二十三卷本收入丛书,重新校勘整理,镂版刊刻,也就是这部康熙刊本。此本刊刻之时,参校旧抄,订正了前代传抄衍生的不少讹字脱文,版式规整,文字清晰,是清代前期流传最广的版本之一。
和《周易本义》对照阅读,二者互为表里:《本义》是朱子斟酌定稿、简练持重的著述,为朱子易学的纲领;而这部《朱文公易说》是讲学语录的汇编,内容繁复开阔,问题细碎丰富,展现朱子解《易》灵活、开放、往复讨论的一面,很多《本义》里点到为止的论断,在此处都有层层展开的说明。后世研究朱子易学,若只依靠《周易本义》,容易局限片面,这部书正是不可或缺的配套文献。在易学学术史上,它上承程朱义理易学的脉络,影响了元明两代大批易家,元明诸多阐发朱子易学的著作,取材多出自此书;清代汉学兴起之后,学者虽多转向汉儒象数,但是研治宋易、辨析朱子学术源流的学者,依旧把《晦菴先生朱文公易说》作为必查要籍。
《通志堂经解》本作为康熙官私合力刊刻的大型经解丛书本,将其纳入庞大的经学文献体系,也极大提升了此书的流通范围,使得这部朱子嫡孙所辑的家学文献得以长久保存,免于散佚。全书二十三卷规模宏大,内容包罗朱子论《易》的方方面面,既有宏大的学术宗旨辨析,也有一字一句的训释、一爻一卦的讨论,还有大量读书方法、治学告诫,不只是一部易解,同时也是窥见朱子教学风格、理学整体思想的重要典籍,在宋代易学文献与朱子学文献之中,占据着无可替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