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卷,宋萧楚撰,清乾隆时期武英殿活字印本,哈佛大学图书馆藏。
萧楚,字子荆,号三顾隐客,庐陵人,北宋至南宋初年经学家,元符年间获乡举,后进士不第。其时蔡京主政,朝廷一度禁抑《春秋》之学,萧楚愤于权奸把持朝纲,不愿屈身仕进,隐居于三顾山中,潜心研治《春秋》,开门授徒,门下弟子多达百人,胡铨、赵旸、冯澥等后来知名之士都曾从其受学。萧楚去世之后,门人私谥其为清节先生。萧楚平生以穷究六经根柢为治学宗旨,在《春秋》一门用功最深,《春秋辨疑》是他留存至今的代表性经学著作,另有《三顾隐客文集》,后世已经全部散佚。
此书最初成编之时共有四十九篇,历经宋元之际的战乱传抄,多篇亡失,今天传世的文本只有四十四篇,是四库开馆之时从《永乐大典》之中逐条辑出、重新编排整理,厘定为四卷,归入经部春秋类。全书体例不同于当时通行的随文逐句笺注、依经逐条解说的解经著作,不按《春秋》经文编年顺序次第诠释,而是以议题、义例分门立篇,每一篇围绕一个《春秋》书法、义例、礼制、褒贬原则展开辨析,自立论题,层层推阐,贯通经文前后,对比三传异同。作者会参酌《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家旧说,同时取舍前代诸儒的注解,不专守一家,凡是前人解说当中抵牾、模糊、容易产生争议的地方,都一一提出辨析,这也是书名 “辨疑” 的由来。书中篇内附有注文,大部分为萧楚自注,间有胡铨等门下弟子后续附记、补充的文字,四库馆臣整理之时,将原注与弟子附注加以区分,一并附入校正内容,使层次清晰,不互相淆混。
全书核心宗旨,在于申明尊王大义,主张天下政令、赏罚威福的最高权柄归于周天子,反复申说人君不可失刑赏二柄,严厉警戒大权下移、臣下擅作威福的祸患。萧楚身处北宋末年奸相专权、王室纲纪不振的时代,他借解读《春秋》古事与圣人笔削之法,暗切当世政局,借古经的义理针砭权臣把持朝政的弊病。不过他的立论并不刻意深文罗织、苛刻推求微言,和孙复一派刻意求深、务求贬责的风格有所区别,也不像后来胡安国解《春秋》那样大量强行牵合南宋时事,附会过度,持论平正宏大,契合尊王攘夷的经学主线,得到四库馆臣的肯定。书中讨论的范围十分广博,举凡侵伐、会盟、朝聘、书名、书爵、不书、变文、灾异记载、君臣名分、邦国礼制等《春秋》书法当中的疑难问题,都有专门篇章讨论,辨析经文为何如此记载、删改取舍背后的褒贬用意,梳理古礼与史事之间的对应关系,辨析三传解说的得失,在两宋《春秋》学里面自成一家。
此本为清乾隆年间武英殿聚珍活字印本,也就是后世常称的内聚珍本,是乾隆朝修《四库全书》之时,四库馆臣校定之后交由武英殿以木活字排印,收入《武英殿聚珍版丛书》之中。武英殿聚珍本依据《永乐大典》辑出的四库底本为底,经过馆臣校勘审定,文字讹脱多有订正,是清代前期流传很广的善本。这套聚珍版当初除供给内廷御览之外,也印行部分颁贮各处,流传海外,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所收藏的这一部,即为当年活字原印本,完整保存了乾隆时期武英殿聚珍本的面貌,在海外中文古籍收藏之中,是可以反映清代官方经学整理与活字印书工艺的重要实物。它和后来福建、浙江、江西各地翻刻的外聚珍本版本来源一致,但印造时代更早,是《春秋辨疑》流传谱系里非常重要的一个版本,可供学者比对元本残卷、四库写本以及后世翻刻本之间的文字异同,校勘文本,考察两宋《春秋》学说在清代的接受与传刻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