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刘敞 撰,清乾隆武英殿活字印本,哈佛大学图书馆藏
《春秋传说例》一卷,为北宋学者刘敞研治《春秋》经传的专门著作。刘敞是北宋中期经学变革进程里十分关键的人物,一反汉唐以来经学家固守注疏、循章句训诂以求经义的治学风气,不再盲从《左传》《公羊传》《谷梁传》旧说,主张以经文本身推求圣人笔削之意,自主阐发《春秋》的义例,这部书便是他这一路学术思想集中的体现。全书篇幅仅一卷,体例上不逐句注解《春秋》经文,而是提炼《春秋》记事当中蕴含的书法凡例,分门别类加以辨析、论说,逐条讨论经文记载诸侯、大夫、会盟、征伐、丧葬、名氏、日月等记载形式背后的褒贬大义,厘清旧传当中相互矛盾、牵强附会的说法,提出很多不同于先儒的新见解。
刘敞认为,《春秋》本有固定的书写条例,三传作者各得其一偏,又夹杂后世揣测增饰之语,常常违背经文本意,后世学者拘守三传,反而被传文遮蔽了《春秋》本身的义理。所以此书的写作宗旨,就是抛开传文的束缚,以经正经,归纳经文共通的记事体例,辨析哪些是《春秋》本有之例,哪些是三传自行推演、附会出来的说法。书中所论,涉及名号称谓的取舍、征伐出入的措辞、盟会次序的安排、卒葬记载的详略、灾异记录的用意等诸多主题,在辨析义例的同时,也评议三传得失,指出《左传》长于史事而义理多疏,《公羊》《谷梁》长于说义而史实多误,对汉唐《春秋》学积弊做了系统性的反思。这些观点,直接开启了宋代《春秋》学舍传求经、以义理说经的治学潮流,对之后孙复、苏辙、胡安国等人的《春秋》研究都有着深远影响。
刘敞的这部著作在宋代流传之后,历经元明两代,传本稀少,散佚严重,很长一段时间里,世人仅能从类书、经解汇编之中见到零星引文。直到清代,四库馆臣从《永乐大典》中辑出刘敞《春秋》相关著作,《春秋传说例》才重新得到整理刊刻。乾隆年间武英殿以活字排印此书,也就是这一版本的来历。武英殿活字本属于内府官刻典籍,校勘审慎,文字经过馆臣审定,版式规整,是清代中期比较重要的一个通行版本,在当时推动了此书的流传,也为后世学者校勘、研究刘敞的经学提供了可靠文本依据。
这一部武英殿活字印本后来流入海外,现收藏于哈佛大学图书馆。作为存于域外的清内府活字本,它保留了武英殿聚珍版书籍典型的文本面貌,完整保存一卷,无缺卷脱篇,是考察清代内府活字印书工艺、武英殿聚珍丛书编刻情况,以及域外汉籍流传脉络的实物。从文献价值来说,这个本子可以和国内四库写本、其他翻刻本相互比对,校正文字异文;从学术价值来说,它承载着北宋《春秋》学转型的核心文献,能够帮助后人理解宋代经学从尊传向尊经转变的内在脉络,了解刘敞不拘旧说、独抒经义的治学特色,同时也可以借以观察乾嘉时期官方整理古经、刊布佚书的学术取向,是兼具经学研究、版本学、书籍史价值的重要汉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