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著;耿济之 译
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 年 8 月第 1 版
《卡拉马佐夫兄弟》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一生创作的收官长篇巨著,也是俄国文学史上一部剖析人类灵魂的史诗性作品,作品于 1880 年全部完成,作家在书稿完结仅仅数月之后便与世长辞。小说取材于现实中发生的一桩弑父刑事案件,故事的舞台设置在十九世纪后期俄国的外省小城,彼时俄国社会正处在农奴制瓦解、新旧思想剧烈碰撞的动荡时代,旧有的传统道德、宗教信仰不断受到西欧传入的理性主义、虚无主义思潮冲击,整个社会充满精神撕裂与价值混乱,卡拉马佐夫这个分崩离析的地主家庭,正是时代社会的缩影。
老卡拉马佐夫费多尔・巴夫洛维奇是一个粗俗卑劣、贪财好色、毫无道德底线的外省地主,他一生两次婚姻,两段婚姻都草草收场,两个妻子先后离世,留下三个儿子,还有一个不被公开承认的私生子斯麦尔佳科夫。孩子们幼年便被父亲抛弃,辗转寄养在他人家中,父子之间几乎不存在亲情纽带,仅仅依靠血缘偶然维系,构成了书中所说的 “偶合家庭”。长子德米特里自小成长放纵,性情热烈狂暴,身上交织着欲望冲动与良知忏悔,他回到小城之后,一方面为了应当归属于自己的遗产和父亲激烈争执,另一方面又和父亲同时迷恋上同一个女人格鲁申卡,情欲与金钱双重矛盾让父子二人势同水火,德米特里多次扬言要杀死自己的生父。次子伊万接受过新式教育,头脑聪慧,学识渊博,擅长思辨,他看透世间的苦难,对上帝是否存在发出诘问,深受虚无思想的缠绕,理智上蔑视老卡拉马佐夫的丑恶行径,却在精神层面潜意识纵容罪恶,内心长久承受思想撕裂带来的煎熬。小儿子阿辽沙纯真善良,笃信东正教,在修道院跟随长老修行,心怀悲悯,他试图以爱与宽恕调和家中所有人的矛盾,周旋于父亲与两位兄长之间,是全书精神希望的象征。私生子斯麦尔佳科夫在宅中充当仆人,长期遭受轻视与屈辱,内心积压深重怨恨,又受到伊万思想的潜移默化,内心萌生作恶的念头。
在一个夜晚,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在家中惨遭杀害,家中钱财也被洗劫一空。所有现场线索、人物动机全部指向与父亲有着深仇大恨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虽然内心无数次升起杀死父亲的念头,事实上却并没有动手,但是冲动的性格、混乱的言行、现场间接证据,让所有人都认定他就是弑父凶手。小说由此铺开漫长的案件调查、法庭审讯过程,在庭审之上,各方证人轮番陈述,辩护人与检察官激烈辩论,把整个家庭的不堪往事、每个人心底隐秘的欲望、罪孽、怯懦全部摊开展现出来。真正的凶手斯麦尔佳科夫,在犯下罪行之后被恐惧和精神崩溃吞噬,最终选择自杀离世;伊万在得知真相之后,无法摆脱自己思想间接促成凶案的精神重负,陷入精神错乱;德米特里尽管不是真正的杀人者,却要为自己心中升腾过的恶念,以及过往荒唐放荡的行为承受审判,法庭最终判处他流放西伯利亚的重刑。
全书并不只是一桩凶杀案件的故事,案件只是载体,作者将绝大部分笔墨投入到对人物内心世界的深度挖掘,大段的对话、独白、辩论,深入探讨信仰与怀疑、自由意志、善与恶、人性的罪与救赎这些人类永恒的命题。书中著名的《宗教大法官》篇章,借寓言的形式展开宏大思辨,拷问人性面对自由、面包、权威时的选择。每一个人物都不是简单的好人或者坏人,每个人灵魂内部同时并存高尚与卑劣、善良与邪恶,同一个人的心中,崇高的理想和动物性欲望可以共生共存,这就是所谓的 “卡拉马佐夫精神”。家庭内部的冲突,也映射出整个俄国社会的精神危机,一部分人固守传统宗教信仰,一部分人被理性虚无裹挟,两种思想激烈交锋,人们在苦难之中挣扎,寻找灵魂得救的出路。
耿济之的译本是国内最早流传的经典中文译本,译文忠实原作,完整保留原著大段的心理描写、思辨对话,完整呈现这部长篇小说厚重、深沉的文学气质。全书篇幅宏大,人物众多,情节盘根错节,既有家庭伦理纠葛、刑事案件推进,也有大量哲学、宗教层面的思考,既是一部现实主义家庭悲剧小说,也是一部叩问人类灵魂的精神之书,长久以来被视作世界文学的必读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