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勘学释例 6卷 (陈桓著)



陈垣 撰
本书原名《元典章校补释例》,是中国近代校勘学领域里程碑式的学术专著。民国年间,陈垣借助故宫所发现的元刻本《元典章》,对沈家本刻本《元典章》做全面校勘,梳理出一万两千余处文字讹误,从中择取千余条典型案例,归纳古籍传刻过程当中各类致误的缘由,分门别类归纳成例,最初以《元典章校补释例》为名刊行,1959 年中华书局重印之时,改题为《校勘学释例》,也就是此版。全书共计六卷,五十个条例,以元代典籍为实例,从具体校勘案例上升为普适的校勘学理论,构建起现代古籍校勘的完整范式,是研习传统文献校勘必读的经典著作。

卷一为行款误例,专门梳理古籍在版式抄写、刊刻格式层面产生的各类错误。包含脱漏、错行、文字残缺妄自删改、空格处理失当、正文与小注互相混淆、古代抬头制度残留带来的错乱、表格排版错乱等多种情况。古代书籍抄写刻印,行款格式本身承载文本信息,后世翻刻者不熟悉旧本书写体例,随意改动版式,就会衍生文本错误,本卷就以沈刻《元典章》当中的实例,逐一剖析格式错乱如何造成文字内容失真,说明校勘不能只看字句,同时要重视原书行款版式。

卷二为通常字句误例,收录历代古籍翻刻普遍容易出现的文字讹变情况,是古籍传刻的共性弊病。分为形近致误、音近致误、文字脱漏、文字衍增、字句颠倒等大类。抄写刻印之时字形相近、读音相近,极易发生写错刻错;抄录之时不慎漏掉文字,或是多添冗余文字,还有语序颠倒,都是古书最常见的错误类型。本卷大量列举实例,区分不同致误的场景,说明普通字句讹误发生的规律,揭示在没有版本对照的情况下,如何辨别这类一般性文字错误。

卷三为元代用字误例,聚焦时代特殊性带来的刊刻错误。元代文书多使用当时流行的简体俗字、异体字,后世刻书者不了解元代文字习惯,擅自把元代简字、俗字改写为后世通行字体,由此造成文字谬误。还有避讳改字、译字书写差异带来的错乱。这一卷着重提出校勘不能完全以后世文字习惯去改动旧本,要尊重成书时代的用字特征,不能以今律古,随意修改古本的时代性文字。

卷四为元代用语误例,围绕元代特有的语法、口语、官牍用语展开。元代公牍文书夹杂大量当时口语、特殊语法习惯,还有少数民族语言翻译而来的专有表达。后世整理刊刻之人不熟悉元代语言习惯,按照后世文法去改动原文,改写语句、删改口语词汇,使得原文语义扭曲。本卷案例说明校勘工作需要通晓成书时代的语言风俗,不可以拿后世的语言标准去润色古人文本,破坏文献原始面貌。

卷五为元代名物误例,专门针对职官、人名、地名、制度、器物等专有名词的讹误。元代官制、部族人名、地域称谓有大量独有的叫法,沈刻本刻写者不熟悉元代典章制度,出现人名写错、官名擅改、地名讹写、制度名词妄改等问题。很多错误并不属于普通文字写错,而是因缺乏相关历史知识造成,这就点明校勘不能只局限文字层面,还必须具备相应历史知识,方能分辨名物制度类的讹变。

卷六为校例,是全书理论总结部分,也是全书的核心。此卷系统提出著名的**对校法、本校法、他校法、理校法**四大校勘方法,逐条阐释四种校勘方法的操作方式、优势长处,以及各自存在的局限,明确不同校勘方法适用场景。同时还讨论校勘工作的基本原则,校勘记撰写体例,校勘时应当持有的审慎态度,哪些地方只能记录异文,哪些地方可以判断是非,反对主观臆断改动古书。这一部分把前面五卷大量实例当中得来的经验提炼成系统方法论,把零散的校勘实务,提升为一套完整可遵循的学科准则。

全书以《元典章》这一部元代典籍的校勘实践作为样本,但是总结归纳出来的讹误类型、校勘原理,适用于历代古籍整理。它打破传统校勘只停留于个案记录的模式,把成千上万条校勘实例归纳成体系化的类例,把校勘从一种经验技艺转变为具备理论体系的学问。书中既展示古籍会因为行款、字形、时代文字、时代语言、名物制度等各个维度产生错误,又给出识别错误、考订文本的可行路径。一方面告诫校勘者不可轻改古书,崇尚存真;另一方面又讲明如何综合版本、文本内证、外部典籍、事理逻辑多重证据考订是非。1959 年中华书局版,就是在旧版基础上重排刊印,面向文史研究者、古籍学习者,把这部近代校勘学奠基之作广泛传播开来,时至今日,依旧是文献学、古籍校勘领域最基础的必读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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