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德・希・珀金斯 著,宋海文等译,伍丹戈校,上海译文出版社 1984 年 9 月第 1 版
本书是海外研究中国传统农业经济的经典著作,时间跨度从明朝建立的 1368 年,一直延伸到 1968 年,横跨明清两代、民国时期以及新中国成立之后的农业阶段。作者大量搜集、整理历代地方志、官修史籍、土地档案、人口统计、近代调查统计资料,对六百余年中国农业的变迁做了长时段的量化分析,是西方学界研究中国农业经济史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全书围绕人口增长与农业生产之间的互动关系展开核心讨论。明初全国人口大约六千五百万至八千万,在此后六个世纪当中人口成倍增长,到二十世纪中期人口数提升数倍。面对人口持续膨胀带来的粮食供给压力,传统中国农业依靠两条主要路径实现粮食总产量的提升:一是大规模开垦新的耕地,不断向边疆、山地、湖区拓展耕作区域,扩大耕地总面积;二是提升土地单位面积产量,依靠水利建设、改良耕作制度、推广多熟复种、改良作物品种、增施肥料、传播先进农耕技术等方式提高单产水平。
书中详细辨析了不同历史阶段耕地面积的变动趋势,考证历代官方土地登记数据存在的统计偏差,区分名义赋税田亩和实际耕作耕地,梳理从明代、清代到民国,再到新中国时期耕地扩张的阶段性特征。同时系统考察粮食单产在数百年间的变化,对比不同区域的农业生产水平,指出六百多年间粮食总产出能够跟得上人口增长,但是人均粮食占有量大体维持在相对稳定的水平,传统农业框架下劳动生产率很难实现大幅度跃升。
除了生产层面,本书还深入剖析农业制度层面的诸多议题。对土地所有制、租佃关系、地租形态、小农家庭经营模式进行梳理,分析地主、自耕农、佃农在农业生产体系当中的处境,讨论租佃制度对于农业产出、农民生产积极性带来的实际影响,既考察传统土地制度的运行逻辑,也评述近代以来土地制度变革的背景与实际效果。
书中也兼顾农村商品经济与市场交换体系,探讨农产品商品化、农村集市贸易、粮食跨区域流通的发展状况,分析城乡之间的物资流转,手工业和农业之间的联系,研究商业资本、高利贷在农村社会发挥的作用。作者还将视角延伸至二十世纪,对比传统农业与近现代农业的差异,分析近代引入新式农具、化肥、良种等现代生产要素之后,中国农业发生的改变,也讨论新中国成立之后集体化时代农业生产的成绩与现实约束。
作者没有简单套用西方农业发展的经验模式,立足于中国本土史料,把人口、耕地、粮食生产、土地制度、市场贸易串联成为完整的分析链条,解释传统农业何以能够长期支撑庞大的人口规模,同时也揭示传统农业体系内在的局限。这本书的研究框架、数据考证方式,对海内外中国经济史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书中提出的诸多论断,也成为后世学者讨论明清以来中国农业问题必须参考的学术基点,当然书中部分观点也引发学界持续的讨论与商榷。全书史料厚重,注重量化实证,既适合经济史研究者参考,也可供想要理解传统中国小农经济运行逻辑的读者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