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不凡 著
浙江人民出版社，1980 年 2 月第 1 版
本书是古典小说研究大家戴不凡的古典小说研究札记集，收录作者历时三十余年搜求、研读、考辨通俗小说文献所得的系列随笔与考证文章，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古典小说研究领域一部极具个人色彩与突破性观点的学术随笔著作。全书篇目不拘一格，长短错落，既有沉潜细致的版本校勘、佚文钩沉，也有针对小说作者、成书源流、故事流变、文本细节的思辨讨论，兼顾严谨的文献考据与鲜活的文学审美评点，讨论对象横跨宋元平话、明清章回小说、稀见地方小说与俗文学笔记，覆盖了长期被主流研究忽略的不少冷门小说品种，填补了当时不少通俗小说文献研究上的空白。
书中对多部知名古典小说展开了独树一帜的讨论。在《水浒传》研究部分，作者提出和传统说法截然不同的论断，认为通行记载里的施耐庵并非真实作者，只是一个托名，这部小说的成书与明代郭勋有着密切关联，围绕版本层累、故事整合、成书背景展开层层梳理，辨析不同版本之间文字与情节的差异由来。书中专设《金瓶梅》零札六题，从文本内的细节、语言风俗、情节伏笔等微小切口入手，避开当时常见的宏大主题讨论，针对文本里容易被忽略的细节线索做细致的解读，对《金瓶梅》的叙事笔法、人物塑造、成书素材来源提出诸多细碎而有启发性的看法。作者格外看重清代嘉庆年间的世情小说《蜃楼志》，在书中给予极高评价，认为从乾隆后期直至光绪中叶一百多年之间，《蜃楼志》是这一阶段成就最高的世情小说，大力发掘这部长期遭受冷落的岭南题材小说的文学价值，梳理它的故事背景、人物塑造、对粤地洋行社会风貌的写实书写，将它放置在《金瓶梅》《红楼梦》之后的世情小说发展脉络里重新定位。同时书中还对《岭南逸史》这类岭南稀见章回小说做专门的版本考证与内容评析，梳理岭南通俗小说的创作脉络，挖掘南方地域小说独有的叙事特色。
除此之外，本书还包含对《五代史平话》的阙文考证，钩稽这部宋元讲史平话散佚的文字，推究原本面貌；对不少明清稗官笔记、文言故事、拟话本故事源流做溯源工作，比对不同书籍之间故事文本的承袭、改写、转借关系，厘清民间故事在不同文体之间流转变化的轨迹。作者还在书中提出一个重要的地域文学观点，指出明代很多通俗小说与戏曲作品，编撰者多出自赣东一带，为通俗文学的地域分布研究开辟了新的思考方向。全书除了针对单篇作品的专论，还有大量随手记录的读书杂记，记录作者在古籍翻阅过程中偶遇的异本、异文、坊间传闻、藏书线索，很多材料来自旧抄本、稀见刻本，是普通读者很难接触到的一手文献信息。
整体行文风格脱离了刻板的学院论文范式，以读书札记的形式娓娓道来，考据扎实却不晦涩，议论大胆而有文献支撑，很多观点在面世之后，在古典小说研究界引发持续的讨论与争鸣。在那个学术研究刚刚复苏的年代，这本书跳出只聚焦几大名著的研究惯性，把目光投向大量边缘、冷门的通俗小说，提醒学界重视散落在各地的稀见小说文献，为后世的明清小说文献整理、小说源流考证、地域通俗文学研究提供了大量珍贵线索与思考角度。书中既有可以供专业研究者参考的版本、史料考证，也有适合古典文学爱好者阅读赏析的文学评议，兼具文献价值、学术启发性与阅读趣味，是戴不凡俗文学研究体系里很有代表性的一部作品，也成为后世研究明清通俗小说时经常被引述的重要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