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谱(二十二帧.元.吴镇画.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元至正十年画册)




此册为元代画家吴镇晚年代表作,创作于元至正十年(1350 年),全套共二十二帧,纸本,现收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是中国墨竹画史上极为重要的经典册页。吴镇,字仲圭,号梅花道人,与黄公望、王蒙、倪瓒并称 “元四家”,此册集中体现其墨竹理论与绘画技法,是其画竹思想的集大成之作。

册页开篇首帧为大字隶书题额 “萬玉藂”,笔势沉厚雄强,古拙宽博,旁附行书小字题识,点出此册绘竹、咏竹、论画的创作主旨,“万玉丛” 喻指丛竹如玉林立,奠定全册清雅苍劲的基调。其余二十一帧,半数为墨竹绘画,半数为行书题跋,画与书交替排布,书画合一,诗、书、画、论融为一体,并非单纯的绘画图册,而是一套以墨竹为载体的画学讲义。

绘画部分,题材丰富,有坡石丛竹、新篁嫩梢、孤竿劲竹、折枝墨竹等不同样式。吴镇画竹师法文同(文与可),继承北宋文湖州竹派的传统,又自出机杼。他以秃笔、浓淡干湿变化丰富的墨色写竹,不作精工勾勒,以写意笔法写竹的生机:画新竹则枝梢舒展,轻盈挺秀;画老竿则笔力沉雄,坚劲圆厚;丛竹配湖石,以淡墨皴染坡石,与浓墨竹叶形成虚实对比。竹叶落笔迅疾,分组排布,注重向背、俯仰、疏密,既写实捕捉竹子的自然姿态,又寄寓文人的品格理想,借竹喻君子坚贞不屈、清虚自持的品性。其中数帧自题 “拟与可笔意”,直接表明对文同的取法,同时摆脱了宋人画竹的拘谨,笔墨更简放、苍润,尽显元代文人写意画的特色。

书法题跋部分,全部为吴镇自书行书,篇幅长短不一,内容包罗广博。一类是画竹技法论述,剖析画竹的原理、执笔运笔的诀窍,讲解画竹不可 “节节而为之,叶叶而累之”,主张意在笔先,胸中先有成竹,落笔方能一气呵成,阐发文同、苏轼一脉的墨竹画论;一类是引录历代诗文典故,摘录苏轼、曹孟德等前贤的诗文故事,叙写竹的文化寓意,也有个人感怀、咏竹诗作;还有自题创作感悟,叙写自己学画、摹古的经历,抒发隐遁自守的文人情怀。其行书笔法纵逸洒脱,连绵流动,与画面苍劲的墨竹气息相互呼应,笔墨风格统一,书即是画,画即是书。

整套册页创作于吴镇七十一岁,属于晚年成熟时期作品。吴镇一生隐居不仕,以画自遣,墨竹是他最擅长的题材。此册并非一次性绘成,是他汇集多年画竹心得,绘竹、书论合编而成,既是示范后学的课徒画稿,也是他个人艺术思想的总结。二十二帧依次展开,一图一文,互相印证,画存形象,文载画理,将画技、画论、文学、书法熔于一册。

在艺术史价值上,《墨竹谱》是元代墨竹画的巅峰范本。宋代墨竹多为单幅立轴,像这样连续多帧、图文并茂,系统讲解画竹理论的册页十分罕见。吴镇在册中梳理了文湖州竹派的传承脉络,对后世明清画竹名家影响深远,后世画竹者多以此册为学习范本。同时,册内保留大量吴镇自书诗文,是研究吴镇生平、文学思想、书法面貌的一手文献。册内钤盖历代诸多鉴藏印玺,历经元明清递藏,流传有序,是台北故宫博物院珍藏的元代书画名品。

全册格调高古,没有工巧雕琢的匠气,笔墨苍润沉郁,意境简远清逸。吴镇借墨竹寄托隐逸君子的精神,以书道写竹,以画阐发文人画理念,把 “写心” 置于写形之上,充分彰显元代文人画 “逸笔草草,不求形似” 的核心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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