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胡炳文 撰,清康熙时期刊本,收录于《通志堂经解》
本书为元代研治《四书》的重要经学著作,是胡炳文穷尽心力、汇辑众说、断以己意而成的四书诠释典籍。胡炳文秉承朱子之学,以朱熹《四书章句集注》为根本宗旨,认为后世学者读四书,往往只寻文句训诂,或是杂采异说,偏离朱子本义,故而编撰此书,疏通《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书之义,疏通朱注,辨析诸家异同,故名之为《四书通》。
全书依循四书原有次序,先《大学》,次《中庸》,而后《论语》《孟子》,每一部分皆以朱子《集注》为主线,广搜宋元以来诸儒关于四书的讲解、论说,凡有发明朱义、可与朱注相互参证的说法,悉数采录;对于和朱子学说相抵触、穿凿附会、自立新说而违背朱学宗旨的观点,则逐条加以甄别、辩驳、厘正。胡炳文并不主张死守字句而不知融会,他所谓的 “通”,一方面是打通四书之间内在义理脉络,阐明《大学》修齐治平、《中庸》慎独诚明、《论语》仁学、《孟子》性善之学本为一贯,源头相通;另一方面是疏通朱子注解之中含蓄未发、简略难明之处,把朱注里面隐微的义理铺展开来,扫除学者阅读时的阻滞疑惑,让朱子的学说能够贯通明白,便于后学理解践履。
在诠释体例上,此书先列经文,次引朱子《集注》原文,之后博引朱子门人以及南宋、元初诸多理学名家的语录、经解,排比各家见解,再附胡炳文自己的辨析案语。他的案语平实缜密,不尚空言玄谈,重在辨析义理是非,厘清各家说法的得失,区分哪些是对朱子之说的合理引申,哪些是后人私自增改、曲解朱学的偏颇之论。元代四书之学盛行,流派渐多,不少学者随意发挥,改动朱注本意,胡炳文撰写此书,意在护持朱学正统,规整四书的解释方向,防止理学流于支离泛滥。他论学侧重实学,强调义理最终落脚于修身践行,反对单纯以辞章训诂为务,也反对脱离经文、悬空说理的风气,论说始终紧扣经文文本与朱子注解,兼顾文字训释和义理阐发。
胡炳文本身是徽州理学代表学者,世代传习朱子之学,家学积淀深厚,一生隐居讲学,沉潜四书数十年,这部著作凝聚了他平日讲学思索所得。书稿成于元代,在元明之间流传不绝,后被纳兰性德收入《通志堂经解》,于清康熙年间雕版刊刻,也就是这个康熙刊本。《通志堂经解》汇集宋元诸家经解,多为久少传本的理学典籍,《四书通》赖此丛书得以妥善保存、广为传布。这个康熙刊本刻印工整,文本校勘审慎,保留了胡炳文原书的篇章结构与文字面貌,是后世研读胡氏四书学说、考察元代朱子学流变十分关键的版本。
从学术价值来看,《四书通》是连接南宋朱子和明初四书学的重要枢纽。朱子之后,四书的诠释著作浩如烟海,此书把宋元两代大量散见的朱学支流见解汇总在一起,保留了很多今天已经散佚不传的宋元儒者的论说,为后人梳理四书诠释史、观察朱子学说在元代传播演变的样貌提供了大量一手材料。它的学术立场鲜明,坚守朱学,但是也并非全盘排斥别家可取之言,只要义理合乎正道,能够辅助阐明经文,便兼容采择,取舍之间自有尺度。书中对于《大学》格致、《中庸》已发未发、《论语》仁体、《孟子》心性等理学核心议题,都有细致的梳理和讨论,很多辨析可以和《四书或问》《语类》相互对照参看。
在后世影响上,此书对明代前期的四书研究有着不小的影响,明初不少儒者注解四书,都曾经参考、取用胡炳文《四书通》里的论断。只是随着《四书大全》颁行天下,官定经学范式确立之后,《四书通》不再是士子必读的典籍,流传慢慢收窄,单行本日渐稀少,主要依靠《通志堂经解》这套丛书的刻本流传。清代学者整理经籍,看重它保存元人旧说、维系朱学脉络的价值,多将其视作元代四书义疏的代表作品。整体而言,《四书通》不是一味堆砌材料的纂辑之书,而是带有明确学术宗旨、义理严谨、取舍有度的理学解经著作,既能当作读朱注的辅助疏通读本,也可以作为研究元代新安理学、四书学史不可忽略的重要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