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敏 著,中州书画社 1982 年 8 月第一版,1982 年 8 月第一次印刷,全书 314 千字,印数 4500 册。本书是高敏先生早年秦汉史研究论文的结集,也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国内秦汉史领域极具代表性的学术专著,汇集了作者多年围绕秦汉社会经济、阶级结构、典章制度、基层社会与农民运动等方向撰写的系列考证文章,集中体现了作者立足传世文献、结合出土简牍材料,以经济史为核心展开秦汉历史考察的治学特色。
全书论文议题覆盖秦汉史多个核心板块,首先着力于秦汉等级与身份制度的梳理,其中对两汉赐爵制度演变的考证,梳理了赐爵从军功授爵逐步向普赐民爵转化的全过程,辨析赐爵制度在不同阶段的社会功能变化,厘清爵位和土地占有、徭役免除、身份优待之间的联动关系,纠正以往研究中将赐爵简单等同于军功爵的看法;同时专门讨论汉代 “吏” 这一群体的阶级地位,区分长吏与少吏、郡县属吏的身份差别,追踪吏群体在两汉四百年间的身份流变,阐释吏阶层作为国家统治末梢,在官府行政、基层剥削与社会流动之中所处的位置,剖析汉代官僚体系下层的构成特质。
在经济制度与生产关系方面,本书重点讨论秦汉时期的雇佣劳动、宾客制度、依附关系等问题,细致区分秦汉的自由雇工、依附性佣工与私属宾客,辨析宾客从战国时期游士宾客,到汉代逐步向豪强依附人口转化的历史脉络,论证豪强地主势力发展过程中人身依附关系不断强化的趋势;对秦汉土地占有、赋税徭役制度也有专门考辨,结合《史记》《汉书》《后汉书》记载与居延汉简等出土简牍记载,分析国家田租、口赋、算赋、徭役的征收对象与实际执行情况,讨论国家赋役制度如何塑造小农生存状态,以及小农破产、流亡,进而依附豪强的内在逻辑。
书中还收录有关农民战争与民间宗教势力的研究,以张鲁五斗米道政权为典型个案,梳理汉末巴蜀地区政教合一政权的建立背景、组织方式、经济措施与统治特点,讨论民间道教和底层民众反抗运动之间的联系,分析这一政权在屯田、义舍、禁酒等政策背后的社会诉求,把民间起义、宗教结社和地方豪强割据的复杂关系放在东汉晚期社会危机的大背景下解读。除此之外,文集还涉及任子制、秦汉户籍、南粤史事等诸多制度与史事考证,对不少历来聚讼的细节问题做了细密的史料排比与辨析。
作者的研究思路承袭唯物史观的分析框架,重视从生产关系、阶级结构入手解读秦汉王朝的治理逻辑,强调经济基础变动对政治制度、社会矛盾、阶层流动的驱动作用,在考证史事的同时,致力于勾勒秦汉社会整体的运转样貌。本书成书之时,简牍材料的利用尚处在开拓阶段,作者有意识地把简牍文字和正史记载相互参证,跳出单纯文献考据的局限,很多议题在当时都属于前沿探索,提出的观点长期为后续秦汉史研究引用、讨论。
整体而言,这部论集不是通史式的叙述,而是以专题考证的形式,针对秦汉制度、社会、经济、下层群体的一系列关键问题层层深入,既有细碎扎实的名物、制度考证,也有宏观层面的社会结构分析,是了解上世纪国内秦汉经济史、秦汉阶级与身份研究脉络无法绕开的经典著作,也为后来利用简牍深入研究秦汉基层社会、名田制度、户籍赋役等课题打下了重要的学术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