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卷,清乾隆时期武英殿聚珍版活字印本,哈佛大学图书馆藏。
此书为清高宗乾隆敕命编纂的明代奏疏总集,归入史部诏令奏议类,是清代官修经世文献的重要典籍。全书由皇子主持选录,上书房总师傅蔡新担任总裁,翰林院馆臣、尚书房入直诸臣分任纂修校录,纪昀等四库馆臣参与前期文献汇辑,每一卷初稿完成之后,都要进呈御览,由乾隆亲自裁定取舍与编次,编纂流程严谨,带有鲜明的官方史学评判立场。编纂发起于乾隆四十六年,初稿完成之后,乾隆检阅,认为原稿编排失序、校勘疏漏,于是下令重新修订、重排聚珍版,后世流传的便是这次改订之后的定本,同时抄录正本入藏《四库全书》,武英殿聚珍版活字本作为颁行流通的版本,与四库写本并行。
全书共计四十卷,收录明代自洪武开国直至崇祯末年一百五十二位臣僚的奏疏,合计三百八十八篇。选文来源广博,一部分取自四库馆已经著录的明人文集,一部分摘采自《明史》诸臣本传,还有一部分整合了馆臣先前选编未成的《明季奏疏》底稿,广搜散见各处的原始疏稿,汇为一编。编纂凡例有着明确的取舍标准,摒弃明代中后期大量空泛酬应、党争攻讦的章疏,优先选取关乎国本、针砭时弊、条陈治乱的谠言危论,即便部分奏疏作者人品存在瑕疵,只要议论切中时政利弊,也遵循不以人废言的原则予以收录。对于万历、天启、崇祯朝涉及辽东战事、与清朝先世相关的文字,馆臣会做适度字句润色调整,保留奏疏主体内容,不全盘删削,借以审视明朝衰亡的根源,作为清代治国的历史鉴戒。
全书整体采用编年次序编排,严格依照明代帝王年号先后排列,同一年代之内,大致按照奏事官员的品阶排序,每篇奏疏标题之下标注上疏朝代、年份,注明这份奏疏上奏之后朝廷是否采纳施行,体例清晰,便于顺着时间脉络观察明代朝政的演变轨迹。选文覆盖明代两百余年各项核心政务,开国之初,有叶伯巨、桂彦良、解缙等人讨论分封、法度、安民固本的封事;仁宣至成化、弘治阶段,多是条陈吏治、漕运、仓储、边防、学校、礼制的奏议;正德、嘉靖之后,收录大量针对宦官专权、边防废弛、土地兼并、赋役不均的谏疏;晚明部分,则收录杨涟、左光斗、刘宗周、黄道周、倪元璐等人弹劾权阉、指摘朝堂乱象、谋划救亡方略的篇章,完整呈现明代由盛转衰、最终走向倾覆过程里士大夫的政治思考与抗争。乾隆编纂此书的核心用意,是借明代的兴亡得失作为近世殷鉴,辨析明亡病根在于朋党纷争、空谈误国、吏治边防逐步崩坏,以此训诫朝臣,树立忠君体国、务实理政的价值导向,所以全书并不只是文献汇编,同时承载着清王朝的治术反思与教化意图。
此本为武英殿聚珍版活字印本,也就是常说的武英殿活字本,是清代内府聚珍工艺的代表实物。武英殿聚珍版区别于雕版刻印,以木活字排印,校勘精细,字体规整,墨色匀净,版式疏朗,装帧为线装分册,传世聚珍本多有散佚,流播海外的内府原印本存世不多。哈佛大学图书馆所藏这一部,是当年流出域外的武英殿活字原印本,保存完整,保留了乾隆时期定本的原始面貌,没有后世翻刻改动带来的讹误,既可以用来和四库文渊阁写本、国内其他馆藏聚珍本做版本对勘,也为海外汉学界研究明代政治史、奏议文体、清代官修文献制度、武英殿聚珍版印刷技术提供了珍贵的实物依据。在学术层面,这部选集集中保存了大量明代高层政治文书,弥补了不少文集散佚带来的文献缺失,是研究明代政治、军事、财政、士风、党争问题不可绕过的基础资料,同时也能够从中窥见乾隆朝官方如何建构明史叙事、如何筛选和改造前朝史料,理解清中期官方史学的评判尺度与文化管控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