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樊绰 撰,十卷,清乾隆武英殿活字印本,哈佛大学图书馆藏
《蛮书》又名《云南志》《云南记》,是现存最早、内容最为系统完备的唐代西南边疆专志,为研究南诏国历史、云南地方史以及唐代西南民族关系无可替代的核心文献。全书共十卷,由晚唐官员樊绰纂辑而成。樊绰在唐懿宗咸通年间任职于安南都护府,身处唐与南诏战事频繁的前沿地带,他多方搜集前人行记、官府文书、当地口述见闻,参考袁滋《云南记》、韦齐休《云南行记》等多种已经散佚的早期记载,结合自身实地访查所得,整理编撰成这部典籍,完整记录了九世纪南诏政权的社会全貌,保存了大量中原正史疏于详载的一手信息。
全书十卷各有明确主题,结构条理清晰。第一卷记述从安南进入云南的交通道路,逐条记载沿途城邑、山川、驿站、里程与险隘,也就是所谓的 “云南界内途程”,清晰还原了唐代安南与南诏之间的通行路线,标注江河关口、聚落分布,是中古时期西南交通地理的珍贵记录。第二卷专门记录山川江源,梳理云南境内主要水系、山脉的走向、发源与汇流,记载滇池、洱海等湖泊水系,区分各地山岳的方位、物产与民俗传说,纠正了前代不少关于西南山水的讹传。第三卷聚焦六诏历史,叙述蒙舍诏、蒙巂诏、越析诏、浪穹诏、邆赕诏、施浪诏从分立到被南诏统一的全过程,记录各诏王族世系、部族习俗、兼并战争,细致交代南诏崛起的由来。第四卷记载南诏境内各个部族,除乌蛮、白蛮之外,兼载扑子蛮、望苴子蛮、寻传蛮、裸形蛮等众多西南土著族群,分别记述各族的居地、服饰、生产方式、勇武习性、婚丧习俗以及和南诏王室之间的从属关系,展现唐代西南多族群共存的格局。第五卷记述南诏重要城镇,以阳苴咩城、大和城为核心,记载城池营建格局、宫殿布局、官署分布、城防设施,记录南诏都城的建设规制,体现南诏吸收中原建筑制度又保有本土特色的城市文明。第六卷记载南诏的礼仪制度与王廷规制,记述南诏王室的朝会、尊卑秩序、官制体系,记录清平官、大军将等核心职官的权责,以及王室的祭祀、宴饮、朝贡相关仪轨,呈现南诏仿唐建制又自成体系的统治架构。第七卷专记物产,分门别类记载云南当地的农牧作物、林木花果、药材矿产、珍禽异兽,记录当地的耕作方式、畜牧习俗、盐井开采、金银出产,写明各地特产的分布和利用方式,反映当时西南地区的经济生产面貌。第八卷记述各族风俗,囊括婚嫁、丧葬、占卜、信仰、服饰、饮食、居所、节庆等日常民俗,记录乌蛮、白蛮不同的文化习惯,还有巫术、祭祀等本土信仰活动,细节丰富鲜活。第九卷记述南诏军队制度,记载征兵办法、兵种划分、兵器铠甲、战马驯养、军法奖惩、行军作战的习惯,望苴子等精锐战士的特点,以及南诏和唐朝之间多次战事的背景与军事特点,是中古西南民族军事史的重要材料。第十卷记录南诏与周边政权、中原王朝的往来,记载南诏和唐朝、吐蕃之间的和战、朝贡、盟约、使节往来始末,梳理三方势力在西南地区长期博弈的脉络,保存很多不见于新旧唐书的交涉史实。
《蛮书》成书之后,在宋元时期虽有流传,但传本稀少,很多版本陆续散亡。明代的时候,此书已经很难见到完整的单行本,后世所见文本,多依靠《永乐大典》的收录才得以保全文字。到清代乾隆年间,朝廷编纂《四库全书》,从《永乐大典》中辑出《蛮书》十卷,重新厘定篇目,整理校勘,之后以武英殿聚珍版活字排印,也就是这部武英殿活字印本。武英殿聚珍本是清代影响极大的整理本,校勘审慎,文字经过四库馆臣梳理订正,版式规整,活字刻印,是清代中后期流传最广的《蛮书》版本之一,后世众多翻刻本、校注本大多以这个殿本作为底本。这部武英殿活字印本流散海外,入藏哈佛大学图书馆,成为海外存世的武英殿聚珍本系统重要藏本,可供域外学者和国内研究者比照考察,和国内各地馆藏的同版印本相互参证。
这部典籍价值深远。在地理方面,它构建了唐代云南区域地理框架,填补正史地理志对西南记载简略的缺憾;民族史层面,它细致记录众多西南古代族群,留存已经消失的部族文化面貌;政治史方面,完整呈现南诏政权从兴起、强盛到和唐反复周旋的历史过程,弥补两唐书南诏传的疏漏;社会经济层面,鲜活记录农耕、盐矿、手工业、畜牧等生产形态,展现西南边疆不同于中原的经济模式。书中文字质朴,多为当时见闻实录,少有后世文人附会推演,史料可信度很高。武英殿活字本作为重要的清代整理版本,本身也具备版本学价值,能够反映清代四库馆对边疆文献的整理思路、校勘取舍,聚珍活字的刻印形制,也是清代内府印刷史的实物例证。此本远藏海外,保存完好,为海内外研究南诏历史、西南民族史、边疆史地、唐代中外交通史的学者,提供了一个可以核验文本、比对异文的重要版本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