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泥考略》是清代金石学当中集大成的封泥专门著录,由海丰吴式芬、潍县陈介祺二人共同辑录,书稿经多年积累,至清光绪三十年才正式刊刻行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系统考释秦汉封泥的专著,奠定封泥研究这一分支学科的基础。
封泥,又称泥封,是秦汉时期文书简牍封缄制度的实物遗存。古人传递简牍文书,在捆束简札之后,于绳结处封以黏土,盖上官私印章,用来核验、防止私拆,黏土干硬之后留存下来的带印文残块,便是封泥。在金石学发展早期,封泥长久不被世人重视,多被误认作 “泥印”,吴式芬与陈介祺凭借深厚的金石学识,率先辨识其性质,认定这是古代钤印于简牍封缄的实物,二人广事搜集,汇集当时所能见到的大量封泥拓片,相互商榷考证,编撰成这部《封泥考略》。
全书共十卷,以封泥印文的性质分卷编排。卷一收录秦汉帝王玺印、朝廷三公九卿类官印封泥,如书中开篇所载 “皇帝信玺” 封泥、“左司马闻” 古鉨封泥,便是秦汉最高等级官印封泥的代表;其后各卷依次收录中央属官、郡国、县邑、乡亭各级地方官印封泥,最后收录私印封泥。每一枚封泥,先附原拓,再录释文,之后详加考辨。考释文字博采史书、《说文》、历代金石文献,考证印文所对应的官名、地名、姓氏,辨析秦汉官制沿革、郡县变迁,同时厘清古文字字形、印章制度与简牍封缄的使用方式。
书中考释不局限于文字释读,还细致讨论封泥的使用场景,阐明封泥施于简牍的制度,区分官印、私印的使用差异,辨析秦汉玺印的材质、钮式、文字风格。对于前人误说,多有订正,比如纠正过去将封泥当成陶印的谬误,厘清古鉨、汉印文字的训诂,结合《汉书》《续汉书》百官志、舆服志等史料,考证各类职官的建置与时代。
此书由吴、陈二人合力编纂,吴式芬先行搜集整理,未及定稿而卒,陈介祺接续整理增益,汇集二人毕生金石见闻,定稿之后,光绪三十年由海丰吴氏、潍县陈氏两家合力刊刻。刻本版式规整,每枚封泥保留原拓,拓本清晰,考释文字以传统精楷刊印,是晚清木刻金石典籍的精品。
在学术价值上,《封泥考略》第一次大规模把封泥实物与传世文献互证,大量补充正史里秦汉官制、地理记载的缺漏,为秦汉史、职官制度、历史地理、古玺印文字研究开辟全新材料门类。在此书问世之后,封泥正式成为金石学重要研究对象,后世所有封泥著录与研究,无不以此书为源头。它不仅保存大量已经散佚的封泥拓本,其考证方法,以实物证史籍、以文字考制度的范式,深刻影响近代金石学与简帛学的发展。同时,书中所录封泥文字,也是研究秦汉篆书、玺印书法的一手材料,对篆刻艺术的考证与创作亦有深远影响。
版本上,光绪三十年海丰吴氏潍县陈氏合刊本是本书初刻本,流传稀少,为后世通行本的底本,藏书家多将其视作晚清金石典籍的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