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尚书冤词平议 (上、下[清]皮锡瑞撰)




〔清〕皮锡瑞 撰,光绪丙申年思贤书局刊本。

本书是皮锡瑞针对毛奇龄《古文尚书冤词》所作的专门辨驳著作,全书分上下二卷。晚明清初,毛奇龄作《古文尚书冤词》,力辨后世流传的晚出《古文尚书》并非伪书,极力反驳阎若璩《尚书古文疏证》的考伪结论,在清代经学内部引发巨大争议。毛奇龄博引文献,多方回护晚出古文,援引经师旧说,辩驳诸家证伪依据,试图推翻自宋明以来逐步形成的 “晚出《古文尚书》为伪作” 这一主流观点。

皮锡瑞坚守清代今文经学立场,尊崇阎若璩的考辨成果,认为毛奇龄为晚出《古文尚书》鸣冤,存在大量主观曲护、强词夺理之处,因此撰写此书逐条纠弹毛氏之说。自序当中,皮锡瑞梳理学术源流,点明毛奇龄著书的时代背景:明代崇尚宋学,学人尊信晚出《古文尚书》,到清初阎若璩起而揭发其作伪证据,毛奇龄出于辩驳的目的撰写《古文尚书冤词》。皮锡瑞指出毛奇龄才学足以辨析考据,却因为刻意要和朱子、阎若璩立异,胸中先存成见,许多论断便失于偏颇。毛奇龄援引三礼当中的《仪礼》来为晚出古文开脱,又痛诋攻驳古文的学者,多方曲解旧籍来维护己说,皮锡瑞对此一一加以厘清。

卷上开篇,皮锡瑞辨析今文、古文《尚书》的分野,厘清汉代经学传承脉络:汉代伏生所传是今文《尚书》,孔壁出土才是真正的汉代古文《尚书》,这二者才是汉世流传的两类文本;后世通行、多出二十五篇的晚出《古文尚书》,并不是孔壁旧本,乃是魏晋之间晚出的伪书。他梳理东汉贾逵、马融、郑玄的古文之学,指出马郑所研依旧是孔壁古文,与东晋晚出之本截然不同;又辨析后世学者混淆两类古文的由来,批评后世学人误把东晋伪本当作汉代孔壁古文,又误信《史记》《汉书》当中的相关记载为伪书佐证,梳理从杜预、孔冲远到唐人崇信伪古文的学术演变过程。

全书以逐条商榷的形式,针对《古文尚书冤词》的论点展开平议。一方面,皮锡瑞不抹杀毛奇龄经学当中可取的部分,承认毛奇龄博通经籍,部分考据亦有参考价值;另一方面,重点驳斥毛奇龄混淆汉代真古文与东晋晚出伪古文的核心谬误。毛奇龄常常援引汉儒经说,用来证明晚出二十五篇有所本,皮锡瑞则分辨汉儒所称引的古文,是孔壁旧篇,并非东晋才出现的伪篇,厘清二者文本、篇数、来源的本质差异。对于毛奇龄利用礼制、训诂、佚文来替伪书辩解的各个论据,皮锡瑞结合两汉经说、史书记载、今古文家法,逐层剖析毛氏曲解、强解之处。

在经学立场上,皮锡瑞维护阎若璩《尚书古文疏证》的核心结论,确认东晋晚出《古文尚书》二十五篇属于后世伪作,同时也不盲从宋儒的全部见解,兼顾汉儒家法,区分 “汉代孔壁古文” 与 “东晋晚出伪古文” 两个极易混淆的概念。在他看来,毛奇龄的失误根源,就在于把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古文混为一谈,为了反驳宋儒,不惜颠倒经学史脉络。

此书刊刻于光绪二十二年,由湖南思贤书局雕版,是晚清《尚书》学的重要著作。它既总结了清代二百余年关于《古文尚书》真伪的论辩,也体现今文经学家看待《尚书》辨伪的特有视角,不只是单纯重复阎若璩的论证,还从经学史流变、家法传承层面重新梳理今古文《尚书》的分合源流,对研究《尚书》辨伪史、清代今文经学都有极高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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