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心隐集 ([明]何心隐著;容肇祖整理)



(明)何心隐著,容肇祖整理,中华书局 1960 年 9 月第 1 版

何心隐原名梁汝元,字夫山,江西永丰人,是明代中后期泰州学派极具代表性的思想家,被视作泰州学派后学当中思想最为激进的人物。何心隐一生不赴科举,放弃功名,投身民间讲学,大胆批判当时的礼教与专制现实,后遭迫害身死。其原著旧刻本名为《爨桐集》,明天启年间曾经刊行,但流传稀少,后世多依靠抄本传抄,另有部分文章散见各类明人文集、地方志之中,不少篇目长久散佚,给研究带来很大阻碍。整理者容肇祖自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起多方搜集抄本与零散文献,比对不同版本,校勘文字异文,辑录散佚佚文,把何心隐存世的全部文字汇为一编,定名《何心隐集》,1960 年由中华书局排印出版,全书总计十万五千字,印数仅二千册,是何心隐著作第一个现代整理排印本,为后世研究泰州学派与明代心学提供了完备可靠的文本基础。

本书主体文本以旧本《爨桐集》四卷为底本,另增设补遗,全书收录何心隐存世文章共五十九篇,另附补遗、附录材料。卷一仅收录长篇论作《原学原讲》一篇,这是何心隐的万言名作,集中阐发讲学的意义,对抗当时压制民间讲学的政策,系统阐述自己的学术立场。卷二收录十六篇专题论学文章,包含《论友》《论中》《论欲》等核心篇目,集中阐发他的哲学与社会思想。他发挥王阳明心学与泰州学派的理论,提出 “育欲” 思想,反对宋明理学 “灭人欲” 的说教,承认人的物质欲望具备合理性,主张对欲望加以调节疏导,而非强行禁绝;又极力抬高朋友一伦的地位,认为朋友是人伦当中最为平等的关系,把师友交往视作道的寄托。卷三共十六篇,多为与人论辩、往复答书,包括《辩无父无君非弑父弑君》等著名辩难文字,针对当时的礼教观念展开辨析,回应同时代学者对他的非议,文字锋芒锐利,体现他不受世俗教条拘束的思想性格。卷四二十六篇,大多是针对宗族社会实践写下的文字,其中《聚和率教谕族俚语》《聚和率养谕族俚语》《聚和老老文》,记录他在家乡创建萃和堂,实验宗族内部共同教化、共同赡养,试图在宗族内部实现均平互助的社会构想,完整留存了他乌托邦式的社会实践记录,其余还有书信、序跋、杂论等各类短文。补遗部分,是整理者从地方志、明人著作中辑出,不见于旧本《爨桐集》的零散佚文,最大限度网罗现存文字。

本书的附录部分汇集大量参考资料,收录明代至清代有关何心隐的传记、行状、碑传,同时收录李贽等同时代学人评述何心隐的文字,还有后世相关记载,把何心隐的生平事迹、时人评价汇录一处,和正文相互参照。整理者还撰写长篇前言,详细考证何心隐的生平履历,梳理著作版本源流,分析其思想脉络,对文本的版本异同、文字校勘情况做出说明,厘清旧记载当中的讹误。

何心隐的思想立足于阳明心学,又突破传统儒学框架,既探讨心性义理,又着重思考社会改造,向往群体均平、讲学自由的社会图景。这部整理本把他的哲学论文、社会方案、书信辩词、实践记录全部汇集,既可以窥见泰州学派 “狂者” 一派的思想高度,也能够了解明代中后期民间儒者尝试改造现实社会的实践。书中文章有论学思辨,有社会方案,有与人辩难的书信,文字质朴直白,不少篇目采用通俗俚语,面向普通族人宣讲,不完全拘泥于传统文人的典雅文风。

作为何心隐著作的现代通行本,此书校勘严谨,搜集完备,既保存旧抄本的文本面貌,又做细致的校订,把过去分散、难得一见的抄本文献变为公开可读的排印本,是研究明代中后期思想史、泰州学派最重要的基础典籍,此后学界研究何心隐,大多以此本作为文本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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