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羊传》与《谷梁传》同为阐释孔子《春秋》经文的儒家经典,与《左传》并称 “《春秋》三传”,二者均属今文经学体系,侧重挖掘《春秋》文字背后蕴含的义理褒贬,不似《左传》偏重史实铺叙。此套合刊本分为两大部分,《公羊传》十二卷,采用东汉何休《解诂》;《谷梁传》十二卷,收录东晋范宁《集解》,是研究汉代至魏晋《春秋》学说传承、今文经学思想脉络的核心典籍。
《公羊传十二卷,汉何休解诂》
《公羊传》相传源出于战国齐人公羊高,经由公羊氏师徒口耳相传,至西汉景帝时期由公羊寿与胡毋生整理写定成书。全书依托《春秋》编年文本,以问答体逐句阐发经文书法,辨析一字褒贬,发掘孔子寄托于《春秋》之中的微言大义。记事始于鲁隐公元年 “元年春王正月”,迄于鲁哀公十四年 “西狩获麟”,严格追随《春秋》纪年次序。书中重点申说尊王攘夷、君臣名分、礼制秩序,构建起大一统、大复仇、经权权衡等政治伦理思想。
东汉何休,字邵公,为汉代公羊学集大成学者。有感于当时学者解说《公羊传》分歧杂乱、背离师说,历时十余年撰成《春秋公羊经传解诂》,也就是本书所载《解诂》。何休整合前代公羊经师学说,确立 “三科九旨” 解经条例,系统阐释张三世、通三统、异内外核心理论,构建完整公羊哲学体系。何休主张《春秋》为 “据乱世” 立法,借褒贬史事寄托改制理想,对后世两汉政治思想、今文学发展影响深远。
从书影可见,卷首载何休《公羊传序》,开篇即称 “昔者孔子有云: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点明《春秋》作为治世大典的价值;卷一开篇题 “武林钱受益阅”,起首释隐公元年经文,延续传统经传合刊体例,经文与传文相连,层次清晰,是明清时期流行的通行读本形态。书中大量讨论即位礼制、诸侯会盟、君臣权责、婚丧礼法,辨析经文措辞何以有别,以此推究褒贬用意。
《谷梁传十二卷,晋范宁集解》
《谷梁传》相传为战国鲁人谷梁赤所传,同样长期依靠口传,至汉代写定。其解经宗旨与《公羊传》相近,皆以探寻《春秋》道义评判为核心,但学风与立论取向存在明显区分。相较《公羊传》多阐发非常异义、宏阔的改制理论,《谷梁传》文风更为审慎平实,更少奇僻之说,格外重视礼义准则、名分教化,着重辨析是非善恶,严辨君臣、父子、长幼伦理,对王道、教化、信德、礼制的讨论更为细密。面对同一经文,不少观点与《公羊传》彼此异同,二者对照阅读,可以窥见汉代今文经学内部不同学派的分歧。
东晋学者范宁博通诸经,不满前代学者治《谷梁传》固守家法、党同伐异,广搜汉魏以来多家旧说,取舍融汇,撰成《春秋谷梁传集解》,为现存最早、最完备的《谷梁传》古注。范宁打破今古文门户之见,不盲从传文,也不偏废他家见解,兼顾训诂字义与义理发挥,兼顾史实辨析与道德评判。《集解》不仅疏通《谷梁传》文本,还时常对比公羊、左氏两家说法,辨析三传得失,为后世研读《春秋》搭建重要桥梁。唐代官方修撰《五经正义》,杨士勋即为范宁《集解》作疏,奠定此书在经学体系中的正统地位。
全书整体价值与文本特色
将《公羊传》何休解诂与《谷梁传》范宁集解合为一帙并行,是明清十分常见的典籍汇刻形式,方便学者对照两家学说,比较两传诠释《春秋》的路径差异。《公羊》长于宏大政治哲学,着力构建天下治理、世代更迭的宏大理论;《谷梁》长于伦理细节,深耕礼乐教化与人伦规范。二者互补,完整呈现《春秋》今文学两大主流脉络。
在文献层面,这套典籍保存了汉魏、东晋两代顶级经学家的原始注解。何休《解诂》是汉代公羊学唯一完整传世的古注,范宁《集解》是谷梁学流传至今的基石注本,不只是解读《春秋》的入门依据,更是研究汉代儒学、魏晋经学转型、传统政治哲学、礼法思想不可或缺的原始材料。历代读书人探讨华夷秩序、正统观念、王权礼法、褒贬史学,大多以此二书为重要源头。
书中采取传统经传合编的刻印体例,以《春秋》经文为纲,传文紧随其后加以问答阐释,层次分明;部分版本带有前人朱笔批点、藏书印鉴,如书影中可见多处古代藏书章,留存历代递藏痕迹,兼具文献价值与版本文物价值。后世清代常州今文经学复兴,学者重振公羊学说,治学根基同样依托何休《解诂》;而历代礼学、教化思想研究,亦大量取资范宁《谷梁传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