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掌绝尘 ([明]金木散人编;李蓉,甫壮校点)



(明)金木散人 编;李蓉、苗壮 校点
《鼓掌绝尘》是明代崇祯年间刊刻的白话中篇小说集,原题古吴金木散人编,全书以风、花、雪、月分为四集,每集十回,各自独立成篇,一共四十回,是明末才子佳人小说与世情小说的代表性作品,也是古代白话小说从短篇话本向中篇小说过渡的重要典籍。本次春风文艺出版社的校点本,以明崇祯本衙藏板本为底本,细致校勘文字、梳理讹脱,整理出适合现代阅读的通行文本,归入明末清初小说选刊丛书。

风集讲述巴陵书生杜开先(杜萼)的故事。杜开先自幼身世坎坷,幼年遭逢家变,被翰林杜灼收养,天资颖悟,年少便有才名。他在游赏途中邂逅韩相国府中的歌伎韩玉姿,二人一见倾心,以诗词互相酬答、暗通情愫。韩相国赏识杜开先的才学,邀他入府读书,为二人相会创造了机会。幽会之事败露之后,杜开先与韩玉姿选择结伴私奔,一路颠沛流离,途中杜开先还意外与失散多年的生父重逢。之后杜开先赴京应试,一举高中状元,风波过后,韩相国放下前嫌,杜开先另娶金刺史之女,又将患难相伴的韩玉姿接来同住,二女和睦相处,各自诞下子嗣,后来兄弟二人一同登科,结局圆满。同集之中还串联了杜开先同窗康汝平与韩玉姿孪生姐姐韩蕙姿的情缘,双线交织,描摹才子与底层才女冲破礼教束缚、自主追求情爱归宿的过程。

雪集写姑苏书生文荆卿与李刺史之女李若兰的姻缘。文荆卿偶然进入李家的丽春园,和李若兰相遇,二人以诗传情,彼此爱慕。分别之后,李若兰相思成疾,文荆卿便改换装扮,扮成医者入园探望,借着隐语诗词倾诉心意,二人私下定下终身。这段私情被李若兰的叔父李岳察觉,李岳百般阻挠、刻意构陷,给二人的相恋制造重重阻碍。恰逢会试之期将近,文荆卿辞别若兰奔赴京城赶考,一举考中探花,功名得遂之后,他依约迎娶李若兰,二人携手还乡,终成眷属。这一篇故事延续了早期才子佳人小说的典型脉络,侧重诗词唱和、心意相知,写出青年男女在封建家长的威压之下,执着坚守情意的模样。

花集的故事转向豪侠世情,主角是性情疏阔、仗义轻财的娄祝。娄祝身为太守之子,人称哈哈公子,心地仁厚,一次郊外踏青,他见荒野之中骸骨暴露,便出钱收葬无主尸骨,意外得到一件奇宝温凉蟹。途中他结识将门子弟俞祈,二人意气相投,结为知己,俞祈将一匹罕见的青骢宝马赠予娄祝。不料这匹宝马被娄祝门下的帮闲夏方偷窃,转卖给富户林炯。林炯得知宝马来历之后,没有贪占宝物,主动送还娄祝,于是娄祝、俞祈、林炯三人交好。夏方拿到卖马的钱财之后外出经商,屡屡被骗,钱财散尽,落魄归来,娄祝心怀宽厚,屡次收留他,可夏方本性贪婪,依旧不断偷窃财物逃走。后来娄祝等人出猎,又得到一件西番至宝火晴牛,恰逢朝中丞相重病,依靠火晴牛胆方才痊愈,娄祝借此机缘入朝献宝,又将温凉蟹归还它原本的主人贾尚书,由此得到举荐,踏上仕途。之后边境战事兴起,娄祝、俞祈、林炯一同随军出征,俞祈战死沙场,娄祝立下大功,受封定西侯,林炯也得到副总兵的官职,功成之后娄祝看透荣辱,选择抽身归隐。这一卷重在写交友、侠义、祸福循环,写尽市井小人的奸猾与良善之人的宽厚,穿插大量明末商贸、市井谋生的细节,展现当时社会的风气。

月集则是一篇充满劝诫意味的世情讽喻故事,描摹市井之中善恶浮沉、因果轮回。开篇写金陵人张秀,年少时沉迷嫖赌,家产败尽,流落他乡。他得到杨员外出手接济,却始终难以改掉恶习。官妓王二在躲避祸事时投奔富商陈进,后来嫁给陈进,生下儿子陈珍。陈珍长大之后,承袭浮浪习气,终日游荡狎妓,挥霍家业,把父亲陈进气得一病而亡。陈珍花钱纳监,恰逢魏忠贤打算征调监生入宫,他畏惧祸事逃回金陵。等到魏忠贤败亡,陈珍钻营得到九龙县通判的职位,而张秀恰好就在九龙县做小吏,陈珍便请张秀在自己手下办事。没过多久,陈珍因为贪腐被罢官,返乡途中溺水身亡,张秀后来在护送杨太守的途中遭遇盗匪,死于非命。杨太守历经世事,看透官场的污浊险恶,在诸事了结之后,选择出家修行,遁入空门。这一卷没有才子佳人的浪漫,以冷峻的笔调写浪子、贪吏、商人、娼妓各色人物的命运,揭露明末社会的贪鄙浮华,寄托了作者劝善惩恶、看破尘嚣的思想。

全书四篇故事,风格并不统一,风、雪两集偏向才子佳人,肯定男女真情,赞美女子才情,带有浪漫理想色彩;花、月两集偏向世情讽喻,写江湖交游、官场黑暗、市井百态,借人物的起落祸福讲述人情冷暖。行文语言通俗鲜活,夹杂江南一带的方言俚语,叙事节奏跌宕,常常在喜庆的情节之中埋伏悲戚的变故,制造出世事无常的氛围感,书中穿插大量诗词、小调、谚语,每一回都配有对偶回目,每篇故事以词开篇、诗作收尾,保留了话本小说的传统形制。

作为明末中篇小说的代表,《鼓掌绝尘》承续了三言二拍的话本传统,又开启了后世长篇才子佳人小说的创作范式,对清代人情小说的叙事、讽刺手法都有一定影响。但受时代局限,书中也留存着部分宣扬宿命果报、封建等级观念的内容,还有少量低俗的描写,是阅读时需要分辨的地方。这次校点整理本,修正了旧刊里的错字、脱文,为研究明代小说、晚明社会思潮与市民文学,提供了可靠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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