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斋易传(二十卷.宋.杨万里撰.清乾隆时期武英殿活字印本.哈佛大学图书馆藏)



《诚斋易传》二十卷,南宋杨万里所撰,为宋代义理易学当中史事解易一派的核心典籍,后世亦常称《诚斋先生易传》,成书历时十七载,是杨万里倾尽毕生心力完成的经学著作。杨万里字廷秀,号诚斋,吉州吉水人,绍兴二十四年进士,既是南宋诗坛开 “诚斋体” 的大家,同时也是接续程颐义理易学的儒者,早年受学于张浚,服膺正心诚意之教,故而以 “诚斋” 名其书室,此书也由此得名。此书动笔于淳熙十五年,至嘉泰四年方才定稿,书成之后由其子杨长孺整理上进,最初只题《易传》,后人为区分各家《易传》,固定称作《诚斋易传》,南宋书坊曾将它与程颐《伊川易传》合刊,题名《程杨易传》,可见当时学界已经将二者视作一脉相承的解易著作。

全书凡二十卷,体例依照《周易》经传次第编排,依次解说上下经六十四卦、卦辞、爻辞、彖传、象传、文言、系辞、说卦、序卦、杂卦,逐卦逐条阐释义理,不杂术数象数之学,不取河图洛书、先天后天之说,和邵雍一派象数易学形成明显分野。杨万里解易,宗主程颐《伊川易传》的义理路径,核心宗旨标举 “中正立而万变通”,认为《周易》不是专言天地造化、阴阳气化的玄虚之书,而是圣人用来规范人事、昭示治乱、裁断吉凶的典籍,吉凶悔吝,全部从人之所行而生,天道的变化最终都落脚于人间的治道、修身、君臣进退、家国得失。所以他最鲜明的解经方法便是援史证易,在每一条卦爻解说之中,广泛征引自上古三代、春秋列国,下至两汉、魏晋、隋唐的历史事迹、君臣成败案例,用真实的史事来印证卦义爻义,把抽象的易理转化为可对照、可借鉴的历史教训,以史事诠释义理,以义理评判史事,打通经学与史学的界限。这种解易方式,也确立了易学史上 “史事宗” 的典型范式。

在思想立场上,杨万里重人事而轻空谈天道,反对后世学者脱离人伦治道,一味悬空谈论阴阳、太极、象数。他主张《易》的变通,根基就在中正二字,君主修身治国、士人出处进退,都要守持中正之道,方能顺应时变,趋吉避凶。书中的议论往往紧贴南宋偏安的时代背景,暗含对朝政得失、用人方略、边防安危的思考,借易理抒发儒者经世的抱负,不是纯粹书斋里的训诂考据。后世学者对此书评价分歧,一部分批评者认为他处处牵合史事,把《周易》全部讲成人事谋略,偏离本经本义;而《四库全书总目》则为之辩护,认为圣人作《易》本就以人事吉凶为核心,经文中原本就记载着帝乙归妹、高宗伐鬼方这类史实,舍人事而空谈天道,才是后世说易的通病,杨万里援史证经,恰恰可以矫正空疏谈玄的流弊。全祖望也十分推重此书,称赞在邵雍象数之学风行南宋之时,杨万里能够卓然自立,不被象数之说迷惑,以史证经的论述尤为精深通透。自宋迄清,此书流传不绝,版本源流清晰,南宋已有刻本,元明两代多次翻刻,明代嘉靖年间的尹耕疗鹤亭本,更是清代四库本、武英殿聚珍本的底本源头,还向东传播至朝鲜、日本,在东亚易学脉络之中持续产生影响。

此本为清乾隆年间武英殿聚珍版活字印本,也就是武英殿活字本,属于清代内府官修丛书《武英殿聚珍版丛书》之一种。乾隆朝修《四库全书》期间,从《永乐大典》以及各地进献古籍当中辑录稀见宋儒著作,交由武英殿修书处,使用木活字排印,乾隆避讳 “活字” 之名,定名 “聚珍版”。武英殿聚珍本有其独有的版本特征,版框为套印而成,四角衔接严整,不像普通活字本容易出现框线脱裂,版心书名、卷次、页码为雕版嵌入,正文文字为木活字排印,字体是内府标准方体字,版面疏朗,用纸多选用上等连四纸,墨色匀净,是清代官刻活字本的代表品类。这一版本系统,以四库馆臣校勘文本为基础,在校勘文字、订正讹脱方面,吸收了前代明刻本的校改成果,是清代中期通行的权威读本之一。

这部武英殿聚珍本,现收藏于哈佛大学图书馆,属于流散海外的重要中国古籍。晚清以来,大量内府、私家善本辗转流出中土,入藏欧美各大高校图书馆,此本便是其中之一。作为海外庋藏的完整聚珍本,它保留了乾隆内府活字本原始的版式、文字面貌,可与国内现存的四库写本、其他聚珍复本、明嘉靖底本相互比对校勘,对于梳理《诚斋易传》版本传承、研究武英殿聚珍版的印刷工艺、考察宋代义理易学在清代的接受与传播,都具备很高的文献价值与版本价值。它既是杨万里易学思想的物质载体,也是清代宫廷出版史、近代古籍外流史、海外汉籍收藏史当中值得留意的一部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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