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集(八卷.宋.曾几撰.清乾隆时期武英殿活字印本.哈佛大学图书馆藏)


《茶山集》为南宋曾几的诗歌别集,归入古籍集部别集类。曾几,字吉甫,亦作志甫,自号茶山居士,祖籍江西赣州,后世迁居河南府。曾几生于北宋后期,历经靖康之变,步入仕途之后,先后担任校书郎、江西提刑、浙西提刑、秘书少监、权礼部侍郎等官职,他在朝堂之上坚持主张抗金,反对与金国议和,因和秦桧政见激烈冲突而遭到罢黜,退居江西上饶茶山寺,茶山居士之号便由此而来。秦桧离世之后,曾几才再度被朝廷起用,晚年以通奉大夫致仕,去世之后谥号文清,陆游为其撰写墓志铭,是他最为重要的门生。

曾几原本有诗文全集三十卷,历经宋元易代、战乱流转,宋刻原书在明代已经散佚,世间没有完整传本。清乾隆年间修纂《四库全书》之时,四库馆臣从《永乐大典》之中逐条搜辑、汇编校勘,整理厘定为八卷本,也就是后世通行的《茶山集》八卷。全书一共收录诗作五百六十一首,是现存曾几诗歌最核心、最完备的文本。这部武英殿活字印本,属于武英殿聚珍版丛书当中的一种,也就是常说的聚珍本,乾隆朝内府在整理四库从大典辑出的稀见典籍之后,选取一部分用木活字摆印,乾隆不喜活字之名,定名聚珍版,分为内聚珍和各省翻刻的外聚珍,此本即属于聚珍系统的传本,字体端正疏朗,行款规整,是清代中期官方整理宋诗的代表性版本,在大典辑本之外,提供了独立的活字本流传线索,哈佛大学图书馆庋藏的这一部,也是海外汉文古籍收藏当中比较受重视的一部聚珍本《茶山集》。

集中诗作题材丰富,承载着南北宋之交士大夫复杂的心境。一部分篇章直面时局,抒发中原沦陷的悲愤,记录对和议误国的不满,字字都带着忧国的情志,和杜甫忠爱一脉相通;大量作品是日常遣兴、山水纪游、友朋酬赠、品茶读书、村居闲居之作,也有体察乡间风物、记录岁时雨雪、关心民生疾苦的篇目,名篇《三衢道中》便收于此集,轻快自然,流传极广。曾几的诗学渊源接续江西诗派,宗法杜甫与黄庭坚,同时又受到韩驹的影响,作诗讲究炼字炼句,但是并不刻意堆砌生僻险韵,能够脱去江西诗派末流生硬晦涩的弊病,转向清简淡远,语言流动松弛,气韵冲淡安静。前人评价他的诗清如新月、淡似清泉,他的诗法直接传给陆游,陆游诗歌当中很多平易流动、情理相融的特点,都源于曾几的教导,同时他轻快灵动的近体写法,也开启了杨万里诚斋体的先声,在南渡诗坛处在承前启后的关键位置,是江西诗派向南宋中后期新诗风过渡的枢纽人物。

从文献价值来看,这部聚珍活字本,上承四库大典辑本,在文字校勘、篇目次序上保留了乾隆官方整理本的面貌,可以和文渊阁四库本、后世各种抄本、刻本互相校勘比对,用来校正异文、辨析篇目归属。书中诗歌记录了南宋初年江南各地的山川道路、地方风俗、茶酒物产、士人的交游网络,不只是文学文本,也保留了大量可资考证宋代社会生活、交通地理、士人心态的一手材料。武英殿聚珍版本身也是中国古代木活字印刷史上的标志性成果,这套活字摆印,工艺严谨,版式统一,这部海外藏本,见证了清代内府典籍向外流传的过程,既可供古典文学研究者考察宋诗流变、江西诗派谱系,也可以作为版本学、印刷史、海外汉籍流传研究的重要实物依据。后世所有整理本、宋诗总集收录曾几诗作,大多都以这套大典辑出的八卷系统作为底本,而武英殿聚珍活字本,是这个版本链条当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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