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刘师培撰,一卷,仪征刘师培(申叔)所著,本书为近代首部以章节体撰写的中国民族史专著,成书于光绪三十年,即 1904 年,后收入《刘申叔先生遗书》,通行本为民国二十五年宁武南氏校印本,也就是南桂馨出资整理刊刻的版本。全书一共十八章,写作之时正值清末革命思潮高涨阶段,刘师培以 “光汉” 为别号,将近代西方传来的人种学、民族学说,与中国传统史籍当中的四夷、华夷记载相互融汇,借梳理民族源流变迁来阐发民族思想,兼具学术探索与革命宣传的双重属性。
全书叙事以汉族发展脉络为主线,周边各族为辅,整体围绕汉族疆域边界的拓展、异族势力的往来侵入、汉族与其他族群不断交融同化这三条主线铺陈展开。开篇先梳理东亚地域之内民族的大致分野,引述当时流行的人种分类学说,讨论汉族的远古起源,追溯上古时代汉族在黄河流域的发祥,叙述汉族由中原腹地逐步向外扩散、迁徙蕃殖,向四方传播东亚本土文化的历程。书中依次梳理历代各个少数民族族群的源流、居地、风俗势力盛衰,记录匈奴、鲜卑、突厥、契丹、女真、蒙古等古族群与汉族之间战争、交往、融合的复杂历史,辨析各个族群的分化、迁徙、融合脉络,考察不同时代华夷之间势力消长的全过程,系统呈现数千年来中国境内多民族互动、混杂、同化的历史轨迹。
在学术层面,本书跳出传统旧史单纯以王朝史、帝王将相史为核心的叙事框架,尝试建立独立的民族史叙事体系,尝试对 “民族” 的内涵、民族形成的原理、民族之间融合分化的机制展开讨论,是近代民族史学科萌芽阶段极具标志性的作品。受时代学术风气影响,书中吸纳了彼时流行的西来说等人种观点,这是今天阅读时需要留意的时代局限。思想层面上,本书根植于清末排满革命的思想语境,借民族历史的梳理,辨析族群分合、文明进退,批判君主专制,张扬汉民族意识,在当时革命派的思想传播当中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和刘氏另一部名作《攘书》互为表里。
在版本源流上,此书最初以单行本流通,刘师培离世之后,宁武南桂馨倾心收集整理其全部遗著,将本书编入《刘申叔先生遗书》,以铅印方式校刻流传,也就是本书封面标注的宁武南氏校印本,这也是后世研读、影印最常依据的底本。它既保留晚清国粹学派的史学特色,又接纳近代新式的学科体例,文字为传统文言,征引浩博,把上古至明清漫长时段里的民族分合史料串联成连贯的体系,既是近代民族史研究的开山之作,也是理解晚清国粹主义、近代民族观念转型的核心文献。